双脚踏上厚实泥土的那一刻, 沈泽宇有种重返人间的恍惚感,终于,他脑海中的阴霾被阳光与微风驱散, 视野恢复清晰。
沈泽宇带着一家老小走进客栈,这栋建筑并不大,只有两层, 是间看起来很朴素的民宿, 胜在被繁花环绕, 风景优美。屋子是由木头打造的,富有原始自然气息,让游客有种误入童话仙境的错觉。
但习惯生活在城市里的沈泽宇不太喜欢这种环境, 忍不住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蚊虫叮咬。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年迈的老妇人, 虽将近七八十岁,但体态笔挺,精神状态也非常好,大概是得益于远离城市的污浊吧。她笑眯眯地帮忙做登记,从前台抽屉中摸出房间钥匙,递给沈泽宇。
沈泽宇把沉甸甸的钥匙放在手心中掂量几下,没想到现在还有旅馆不用房卡,这可真是将古早风格贯彻到底。
“你是女孩子, 单独住吧。”沈泽宇选了个二楼的房间给千瞳,“普利斯玛,你想住单间还是跟我一起?”
家庭套房里有大床房, 也有带两张床的房间。普利斯玛不假思索道:“和你一起。”
沈泽宇将剩余的钥匙丢给伊斯,让他跟德克斯特自行分配。
普利斯玛不仅是个尽职尽责的护卫,还是个很好的苦力。祂在老妇人惊讶的目光下单手提起了巨大且沉重的行李箱,健步如飞走进选好的房间中。
沈泽宇两手空空地跟着走进来,关上房门,世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就连外面的风声和鸟鸣都听不见了。
手机显示时间是中午一点,沈泽宇打算先吃个午饭,然后在床上躺几个小时。他不是在车上没睡够,而是坐车太耗费精力,现在根本提不起精神干任何事,哪怕在花园散步都不行。
普利斯玛听完他的安排,淡淡地说了句:“好。”
沈泽宇喜欢这样的旅伴,对外出活动没有急切需求,而且从不抱怨哪里安排不好。作为宠物,普利斯玛不会被任何酒店拒收,也不会到处乱排泄,非常干净卫生。
想到这,沈泽宇抬手揉了揉祂万年不乱的头发,把头顶的发丝都弄得蓬起来了。
普利斯玛对沈泽宇的捣乱小动作无动于衷,等他玩爽了后就默默地去打开行李箱,把日常生活用品拿出来,找到他平常最喜欢用的棉拖鞋,给他换上。
沈泽宇对食物没什么很高的要求,但不喜欢冒险去尝试新餐厅,所以他们这次带了几包泡面。普利斯玛又承担起烹饪的工作,清洗热水壶,简单煮了一碗面,端到桌子上,静静坐在沈泽宇对面看着他吃。
“其实这样挺好的,”沈泽宇吹掉面条腾出的热气,“我没想过出去玩,但总是希望能逃离那些喧嚣和现实。美梦又能持续多久呢?”
普利斯玛眼帘低垂,似乎沉浸在一种淡淡的惆怅中,没有说话。
祂无法共情人类,但沈泽宇释放出来的情绪偶尔能感染祂。
桌面上有一张老板娘留下的精致小卡片,沈泽宇一边吃面一边百无聊赖地把它拿起来看。当他的指腹接触到凹凸不平的纸面,才意识到这是一张种子纸,制作时夹带了植物的种子,将它按照背面印刷的使用说明处理过后再埋进土里就能种出一株紫罗兰。
真是别出心裁的见面礼,沈泽宇将种子纸翻了一面,读到了那位植物园管理者的留言。
【我见过沥青的浪潮外,无数树桩摊开断指,以年轮作为状纸朝天空发出哀泣控诉】
【我见过水泥的峡谷间,一茎草叶从砖缝里突围,用翠绿的旗语向群星传递求援密码】
【在霓虹的照耀下,绿色缓慢褪去、消亡】
【直到某个清晨,我在泥土埋下种子】
【新叶的旗帜便刺破封印,在钢铁与水泥的版图里拓荒】
【所有被夺走的】
【终将在那一日归还】
这似乎是一首诗歌,但最后的语句却有种近似复仇宣言的狠厉。
这首诗末尾的落款是“绿喉”。沈泽宇在网上看到过,这是植物园管理者的笔名,她是位环保主义者,经常发表一些控诉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诗歌。
对于地球环境的安危,沈泽宇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一切都是人类自作自受,等人类把环境资源全都消耗完了,这个物种就会灭绝,然后,失去人类的地球会逐渐恢复过来,它可不会因为地表少了种动物就停转。
接触异常生物后,沈泽宇知道,人类的历史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太过于短暂了。地球上曾有许多优势物种,以后也会有很多,不缺人类这一个。
普利斯玛就更不可能在乎人类死活了,祂对这篇诗歌完全没兴趣,匆匆扫了眼就重新把目光落在沈泽宇的脸上。
沈泽宇无聊地调侃:“这位绿喉女士似乎把绿色当成植物和生态的代名词,那我的绿炎算什么?我敢说它和生命力扯不上一点关系。”
自从深切感受到那种翠绿火焰蕴含的能量后,沈泽宇每次看到绿色的东西都会联想到腐烂和死亡这一类不太美妙的词汇。
“恰恰相反,你对它的了解过于局限,”普利斯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在我看来,绿炎也可以意味着生命。它并不单纯代表死亡或者毁灭,但三维生物的感知能力有限,只能接触到绿炎的这一面。”
就像盲人摸象,有人摸到了象腿,就以为大象是柱状的。
“也就是说,我还没能把它的作用全部开发出来……”沈泽宇低声自语,心不在焉地吸了口面条。
吃完午饭,沈泽宇换了身衣服,如愿以偿地一觉睡到了太阳落山。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屋内亮着令人安心的暖黄色小夜灯,普利斯玛坐在旁边的床上,正在摆弄智能手机。
沈泽宇习惯性将摆在床头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时间,然后在聊天软件上向其他人发送消息。这次他和同行的伪人学生建了个新的群聊,方便分头行动时联络。
结果气泡刚一弹出,就收到了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嗯?”沈泽宇倍感疑惑,不信邪地又发了个表情包,没想到又被拒收了。
他是群主啊,怎么可能被踢出群聊?
沈泽宇耐着性子研究了一下,发现原来是断网了,客栈里没有信号,扭头对普利斯玛道:“这都没有网,你怎么能玩得那么津津有味?”
普利斯玛即刻将手机放下:“我没在玩。”
沈泽宇翻身下床,四处寻找WiFi密码,眼角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时突然呆住了,这里竟然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怎么回事?”
普利斯玛平静道:“我们进入怪谈域了。”
“啊?”沈泽宇难以置信地看向窗外,“这怎么可能?”
普利斯玛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窗户边上:“在你睡着之后,黑界才罩住了这片区域。”
这是一个新诞生的怪谈域,而他们是不幸被困在此地的居民。
沈泽宇顿时慌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甚至没带装备啊!”
此刻他的心境和作为调查员进入怪谈域时截然不同,失去前期情报和基金会的支援,他和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死亡率大大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