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抿了抿唇,道:“答案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吧。”
什么时候改变了呢?他只想自己好好活下去,从来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死活。
或许在怪谈域中的经历和锻炼足以改变一个人吧,有时会让人变得放纵残忍,有时也会让人重拾一些珍贵的道德。
“很重要,”普利斯玛凝视着那双被隐藏了真实色彩的眼眸,“这决定了我要以何种态度面对你。”
沈泽宇噗嗤一笑:“难道因为我是好人,你不是好东西,你就要跟我决裂了?”
“不,沈泽宇,”普利斯玛很少这样认真地读出他的全名,“我的颜色是你涂抹上去的,你是什么样子,我就会是什么样子。”
别忘了在最初见面的时候,祂只是一颗懵懂的蛋。
祂像是一面镜子,但又不是镜子,成为不了沈泽宇的复制品。也许祂更像玻璃杯,沈泽宇给祂装入什么液体,祂就会一直拥有那种内容物。
装入更多的爱,祂以后就会更爱这个世界,反之则会变得如无机质般冷漠。
普利斯玛一直在以沈泽宇为榜样默默学习着,哪怕他没把祂视为学生。
“我本来没有与人类交流的需求,”普利斯玛说,“我是为了你才掌握了人类的语言。”
沈泽宇迟迟没有回应,嘴角缓慢地放了下去。他低着头,脑海中闪过与祂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时常冒出的怀疑与警觉,似乎在这个瞬间消解了。
总不会连这种暧昧亲密的话都是谎言吧?
沈泽宇忽然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就像一个手握核弹发射按钮的小孩子,掌握灭世之力却不知该如何正确操作,也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去认知。普利斯玛是域外生命体的幼体,等祂成长起来,不是成为救世主,就会变成地球的毁灭之源。
要怎么面对你呢……
恍惚间,沈泽宇的身体逐渐前倾,不知什么时候撞上了普利斯玛。出于某种难以描述的缘由,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充满眷恋地蹭了几下。
好柔和的光线,好舒服的照射,若能一直沐浴在这种光照下……
沈泽宇贪婪地汲取空气中阳光的气息,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脸上露出陶醉迷离的表情。
不仅如此,千瞳也厚着脸皮凑上来:“啊,普利斯玛,为什么你会发光呢,好温暖!”
普利斯玛脸色难堪地对着两块突然贴上来的狗皮膏药,犹豫要不要用蛮力推开他们。
他们的状态不正常,哪里出问题了?
普利斯玛屏息凝神,伸出一根极细的触须钻入沈泽宇的额头,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奇怪,没有问题,究竟是为什么……
祂找到了一颗意料之外的细胞。
普利斯玛连忙将触须抽回来,以免自己沾上那种东西。太危险了,污染竟然以近似活体但又不是生物的方式悄悄钻进人体内。
而且走这条路的话,不仅是人,其他动物也可能会被感染。亿万年前,它们的祖先正是如此卑劣地找到了与细胞共生的生存之道。
普利斯玛抬起手肘,将千瞳撞开,却无法狠下心将沈泽宇推走。祂知道,如果现在制止他接触自己的话,他会非常难受,被强烈的饥饿感折磨。
饥饿,这是自诞生起便与普利斯玛如影随形的诅咒,祂深知这种本能的可怕。
但是,要让他清醒过来吗?
普利斯玛其实不太想干涉。祂很享受与满足食欲无关的肢体接触,在对象是沈泽宇的前提下。
真是新奇的体验,祂又学到了新知识。
既然沈泽宇没办法继续探索了,那要不祂来代劳,给这场荒谬的旅程画上句号?
普利斯玛想象了一下未来会发生的事,在脑中演绎,发现无论如何沈泽宇很有可能在醒来后发怒,接着迁怒祂。
绿炎虽不能直接与怒火划等号,但它足以让普利斯玛都心生恐惧。
想到这,普利斯玛只好十分不舍地在沈泽宇额头上轻敲一下,释放一点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信息素。
“醒来吧,我美丽的舞者,你身上的绿色无需由它们来增添。”
沈泽宇瞳孔猛然扩大,双眼一瞬间恢复清明。意识到两人现在保持着什么样的姿势后,他吓得从座位上弹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普利斯玛眼睛微微往侧边偏移,没敢与他对视:“只是一次小意外。”
第156章 墨染狂花(3)
沈泽宇不安心地检查自己全身上下, 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和不适之处后才松了口气。
紧张感褪去后,他就开始回味刚才经历的奇妙体验。他好像沐浴在阳光之下,明明正值黑夜, 周围却一片光明,温暖的能量源源不断输入体内。
“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吗?”沈泽宇直接向普利斯玛寻求答案,然后他一转眼, 注意到了在旁边昏睡的千瞳。
千瞳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双眸轻轻闭合,神态放松, 身上没有伤口和其他异常。
应该不是什么很棘手的情况, 沈泽宇扫了她一眼就重新把视线转向普利斯玛, 静静等待祂的答复。
“抱歉,”普利斯玛的语气比以往更加柔和,“你的细胞多了些额外的细胞器。”
沈泽宇眨了眨眼, 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哪怕运用上平时积累下来的和异常生物沟通的技巧也毫无头绪。
普利斯玛只好详细解释:“叶绿体。”
沈泽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没被衣物覆盖的皮肤, 检查有没有变成绿巨人,不过皮肤依然是肉色的,除了血管变得明显了一些,没有任何异常。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沈泽宇大脑有点懵,“我以后不用吃饭了?我可以光合作用?”
“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现在想清理掉你体内全部叶绿体有点困难。”普利斯玛露出充满歉意的眼神,“但我想你应该暂时不打算脱离人类这一物种吧。”
沈泽宇无语凝噎,没错, 他不想被当作异常生物。在UMF基金会工作的他深知异常生物被人类收容后的悲惨下场,那绝对是生不如死的体验。
他又看向千瞳,既然连她都中招了, 那怪谈域中的其他人估计也难逃厄运。污染进一步发展下去不知会恶化成什么样,也许他们会逐步变成植物。
“喂,醒醒,”沈泽宇小力摇晃千瞳的肩膀,“我们先回客栈,找伊斯商量一下。”
千瞳缓缓醒来,睡眼惺忪,好几只额外的眼睛也不受控地显现了:“导师……普利斯玛……我好渴……”
客栈里有瓶装水,但沈泽宇这次出门太急,忘记带了,只好安抚道:“这里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你还能走回去吗?先忍一下。”
千瞳咬了咬开裂发白的下唇,勉强点头答应。她的身体本可以分割成许多部分,但现在每一块都被同样的渴求控制,加重了她的精神负担。
沈泽宇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管普利斯玛会不会介意,转身将千瞳背起,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吧,先想办法帮她治疗。”
普利斯玛像影子一样紧跟着他,一路上沉默不语。
三人疾跑回客栈,负重的沈泽宇累得气喘吁吁,一把千瞳放下就扶着墙干呕。普利斯玛把房间里两瓶水拿出来,一瓶递给千瞳,并把另一瓶的盖子扭开,瓶口递到沈泽宇嘴边。
林疏影不知开着她那台轮椅去了哪里,没来迎接,客栈一楼的公共区域内也不见有其他人,沈泽宇干脆就带着千瞳和普利斯玛坐在庭院内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