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机已被绿炎燃烧殆尽,保存信息的相纸在同一时刻灰飞烟灭,但“留魂”的能力仍在持续,沈泽宇依稀可见观景台的玻璃后方有不少涌动的人影,冰壁上也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沈泽宇略感奇怪,据郑馨所说,“审判之星”的能力只是唤醒沉睡中的异常生物和域外生命体。理智归零、生活无法自理的游客在进入这个世界后, 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去,是超越者的能力将他们的灵魂困在了游乐设施上,经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普利斯玛, ‘审判之星’是以人类的恐惧与痛苦为食的吗?”因为对域外生命体不太了解,沈泽宇决定向祂寻求答案。
普利斯玛淡淡道:“不,作为最初一批域外生命体中的一员,祂根本不需要进食。即使这个宇宙毁灭,依然不影响祂的存在。”
“那祂像德克斯特一样有恶趣味,喜欢折磨低维生物?”
“也不是,祂会致使人类疯狂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像你行走时会无意识地碾压非常多的微生物,踩死几只虫豸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泽宇点点头:“比如你释放的辐射会对周围的生物有毒害作用,但你并没有主观地想杀死它们……”
所以在这个只有彻底疯狂的人才能看见的世界中,强制游客一直玩耍的家伙究竟是谁?
沈泽宇总觉得,这里似乎还藏着某个充满恶意的东西。它欣赏人类的痛苦挣扎,品尝他们产生的负面情绪。
普利斯玛注意到沈泽宇暗含忧虑的眼神,轻声询问道:“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沈泽宇眉头微皱:“游客进入这个世界后,应该和我们一样是自由身。尽管他们失去理智,看见的景象是恐怖扭曲的,而且肉身很快就会死去,但灵魂应该不至于一直被困在游乐设施上。超越者做不到,‘审判之星’也没理由干这件事。”
普利斯玛道:“把游客拉进疯狂的世界中,也是祂‘唤醒’能力的体现。失去理智的人类从虚假的幻梦中醒来,却总是误以为自己堕入幻觉中。不过,你说的对,与‘审判之星’一起抵达地球的各种外来生物,同样对人类构成极大的威胁。”
沈泽宇心头一紧:“是谁?”
普利斯玛迟迟没有回话。直到沿着通向城堡的大道走了一段距离后,祂才忽然低声提醒道:“注意周围,它们来了。”
沈泽宇一扭头,尽管视野中并未出现什么异常,但他的直觉感知到附近有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并且,被绿炎加强过的感官还使他得到了更多信息,让他意识到那些生物并非蓄势待发的大型捕食者,而是一群藏在阴冷暗处、不安地蠕动着的小虫子。
某种震动声传入沈泽宇的耳中,像是蜜蜂翅膀震动的声响,令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算他是受到域外生命体影响的超越者,依然保留了人类的部分生理反应。
沈泽宇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几秒后,他猛然向后一抓,五指骤停在后脑勺附近,手部的皮肤瞬间被溅上不明刺鼻液体。
“吱——”
那东西发出最后的响声,接着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确定它已经被捏死后,沈泽宇将它拿过来放在眼前观察。只见这只怪物逐渐从无色透明转变为通体漆黑,数条腕足无力地垂落下去,没有眼睑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害死自己的凶手,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它本来想趁机寄生你,”普利斯玛解释道,“不过被你抓住了,还好你反应很快。”
沈泽宇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周围还有很多它的同类。”
话音未落,几声翅膀震动的嗡鸣由远至近,气流先一步吹起他脸颊旁的发丝。杀死一只虫子并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反倒激发了它们的凶性。这些来自外星的妖虫见隐蔽偷袭的路子行不通,便发挥群居动物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向沈泽宇发起进攻。
沈泽宇只有两只手,防御范围无法三百六十度覆盖。而且他不想过早地使用绿炎,因为太耗费能量,这招必须留到进入城堡后使用。简单权衡过后,他低声道:“普利斯玛,拦住它们。”
普利斯玛迅速将身体撑开,如一层迷雾将沈泽宇包围。那些振翅疾驰的虫子撞入朦胧的雾中,瞬间丧失了方向感,胡乱地到处扑腾,在普利斯玛的诱导下互相撞击,纷纷掉在地上变成一滩死状凄惨的尸体。
“谢谢。”沈泽宇习惯性地说了一声,踩着地上黏糊糊的碎屑继续向前,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即便普利斯玛没有介绍,沈泽宇也在还手的一瞬间领悟了袭击者的意图——它想寄生在大脑上。这是一种极其猖狂霸道的寄生虫,就像那些会控制宿主走向天敌的品种,它妄图接管宿主的身体。
或许,它们还会在高维空间中“啃食”人类的大脑。沈泽宇在虫子贴近后脑勺的那一瞬感受到自己的精神被刺痛了一下,这才敏锐地锁定了它的位置并一举抓获。
普利斯玛飘在沈泽宇身后,一边困住随后袭来的虫子一边说道:“这些小生灵来自于上一颗被‘审判之星’毁灭的星球,既是受害者,也是新一轮的加害者。”
“这是什么高等文明共有的劣根性吗,在自己遭受苦难后想要把别人也拖下水?”沈泽宇嘀咕道。
“不,这些虫子恐怕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人类是一种残害。在它们的认知里,痛苦与欢愉可以划等号。”
沈泽宇习以为常道:“好吧,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自从与众多伪人和域外生命体接触过后,沈泽宇遇到了大量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现在接受能力非常好。
几分钟过去,他们终于摆脱了在广场与花圃上空飞来飞去的虫群,来到了城堡的入口。城堡外围有一圈护城河,里面的水早已结冰,但冰面离地面高度差有十几米,崖壁光滑无落脚点。沈泽宇在岸边往下一看,瞬间打消了走路渡河的想法。
“有办法把桥放下来吗?”沈泽宇抬头看向对面的城门。
普利斯玛越过沈泽宇,飘到护城河上方,并延长自己的身体,转变成固态物,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乐意为你效劳。”
沈泽宇歪了下头:“你想我从你身上走过去?”
他还以为祂会用更体面一些的办法呢,比如说抱着他飞过去。
普利斯玛一动不动,也没有吱声,像是变成了真正的死物。
沈泽宇走上这条宛若由绚烂梦幻的星云凝结成的桥梁,地面散发出的微光映照在他身上,光影交织,色彩不断地变化与融合。每向前踏出一步,无数光点便自他脚底向周围逸散。
祂似流淌的乐曲,用渐进升高的音符将他托举起来,拨开层层叠叠的纱帐,将至美的真实展现在他眼前。
沈泽宇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一路走下去,就能直达歌舞升平的无暇之地,面见那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然而,城堡的大门静默地矗立在沈泽宇面前,打破了他的幻想。
完成任务的普利斯玛也重新变回蛰伏形态,潜藏在沈泽宇的影子中。
沈泽宇深吸一口气,花了几秒钟平复心情,道:“多谢款待。但愿里面的守卫者能更厉害一些,不然对我们来说毫无挑战性。”
他伸出双手推门,没留意到几根半透明的触肢也从底下阴影中抽出,悄悄地借力帮忙。
嘭!
沉重的大门不堪重负地向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