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榨,被觊觎,成为基石,成为养料……”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自己的悲惨遭遇,在恐惧的逼迫下紧张地拥抱在一起,像寒风中抱团取暖瑟瑟发抖的一窝小兽。
“不。”沈泽宇突然低下头,斩钉截铁地沉声道。
因为,如果他们真的是来帮助他的伙伴,那么一定会提醒他想起此行的目的。
沈泽宇都快忘记了,自己进入城堡究竟是要做什么。
他要赶紧清醒过来。既然虫群可以寄生大脑操控人类,那它们肯定擅长精神攻击,刚才他所见的一切全都是虫子的阴谋!
沈泽宇屏息凝神,尽量控制自己的感官,绕过嗡嗡作响的虫鸣,锁定在普利斯玛舒缓的韵律上。
那一刻,他寻得了现实的锚点,紧紧握住它,很快便远离了那些嘈杂的噪音。
普利斯玛正绕着他团团转,看起来很着急但无从下手。
沈泽宇微微一笑,伸出手想抚摸祂:“没事,我回来了。”
普利斯玛瞬间僵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
“抱歉,”半晌后祂才开口说话,“刚才你的意志正在与妖虫的法术对抗,如果我随意出手,可能会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幸好你胜利了。”
祂十分高兴地蹭了蹭失而复得的室友。
第213章 死亡欢乐谷(41)
眼看着对沈泽宇的□□和精神攻击都不起效, 潜藏在暗处的虫群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在浩瀚宇宙中生存许久的它们十分懂得如何保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马上选择撤退, 毫不恋战。
沈泽宇现在几乎听不见虫翅的煽动声了,就连普利斯玛也蛰伏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了听觉。
似乎是为了安抚他的情绪, 普利斯玛重新调高了自己的“音量”,用某种未知的发声器官哼唱出仅有沈泽宇能听见的婉转旋律。
沈泽宇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熟悉的环境中,就像缩在被窝里, 充满了安全感, 这让他很快振作起来, 继续往城堡高层走去。
冰面十分光滑,踩在阶梯上时,他总觉得自己马上要往后掉, 于是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谨慎。虽然知道普利斯玛能接住, 但他不想在祂面前出丑。
“等破坏掉那个收容物, 所有被困在这个怪谈域中的灵魂都将获得自由,而那些持续生效的能力也会终止。普利斯玛,这里的环境会有什么变化?”沈泽宇问道。
普利斯玛风轻云淡地回答:“剩余的人类不足以供养这些虫子,它们会倾巢而出寻找新的食物。另外,神秘研究部的超越者一直在使用能力监视并记录‘审判之星’的情况,但他们很快就要丢失视野了。”
沈泽宇忽然想将身子探出窗外看看月亮:“那颗像眼珠子一样的月球真的是‘审判之星’本尊吗?”
“不,只是祂的一个化身。”普利斯玛道,“如果祂的本体离地球这么近, 造成的影响可就不止这一点了。”
如今的月亮是“审判之星”假扮成的伪月,而怪谈域中的伪月又是一个假象,这层套娃关系让沈泽宇差点反应不过来。
“所以, 其实‘审判之星’早就开始影响地球了,而神秘研究部为了研究这个域外生命体,将注意力放在了拥有祂化身的《死亡欢乐谷》上,对吗?那这可真是一个特殊的怪谈域。”沈泽宇想起之前一批又一批被派入乐园的基金会员工,好像从未有过哪个怪谈域这么备受照顾。
普利斯玛道:“我并不清楚人类领导者的决策,但我猜就是这样。”
沈泽宇歪着头问:“你从未离开过地球,为什么懂这么多?”
“等你成长到和我类似的水平,你就能具备更多获取信息的途径。得到知识,不仅能通过阅读和道听途说。”普利斯玛并没有详细解释,像是笃定沈泽宇以后一定能理解,但现在一定听不懂。
沈泽宇不再多嘴问了,对于以后的事他还有点心里没底呢。虽说有伊斯人的预言,但人家的话也不能全信吧?
旋转楼梯被走到了尽头,他们抵达三楼,也是冰雕城堡的最高层。站在尖塔最顶端的房间中,向外看去,整个“冰雪王国”园区的景色尽收眼底,但因为那抹血红月色始终无法消去,画面对人类来说谈不上好看。
沈泽宇绕着最顶层的房间走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任何疑似收容物的物品。四周的透明晶体都是冰块,找不到一块真正的水晶。
“难道郑馨记错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年……”沈泽宇陷入沉思,“还是虫子把收容物藏了起来?”
普利斯玛沉默半晌,跟在沈泽宇身后转了几圈,又飞出窗户,把塔顶检查了一遍,回来兴致缺缺地说道:“抱歉,这座城堡的设计比较精妙,能够干扰我的判断。到处都是镜面,我释放出的光线和能量波很容易被反射回来,最后我只能看到我自己。”
原来普利斯玛竟然害怕这种环境!沈泽宇第一次得知祂的弱点,惊奇地愣住片刻。
坏了,沈泽宇想起五大怪谈域中有一处地方就以镜宫著称,到处都是镜子。别说普利斯玛,人类进去之后也会晕头转向。假如以后他要进入那个镜宫怪谈域,岂不是就少了「黎明」最强战力?
沈泽宇立刻将心中的担忧告诉普利斯玛,并询问祂有何想法。
普利斯玛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和忧虑:“确实是个问题,其实我比较害怕被强光照射,如果有太多光束打在我身上,我就……不想动弹。我的行动速度会变慢很多,没办法时刻保护你。”
沈泽宇一听祂这样委屈巴巴地说话,就下意识想安慰祂:“没事,大不了我们不去。反正这次出去之后恐怕就要跟UMF基金会决裂了,以后也不用再帮他们做事。”
普利斯玛没由头地说了一句:“听起来你有点伤心。”
沈泽宇怔住:“什么?”
“你不想离开吧。即便亲近异常生物,平时不与人交际,但你还是渴望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普利斯玛在沈泽宇眼前翩飞,尽情展露自己怪异但优美的躯体,“不然,你应该会做一个更加叛逆的人。”
但严格来说,沈泽宇是个乖孩子。
虽说是废物,起码平时从不闯祸,安安静静地待在办公室里摸鱼混日子。
他干着合法的工作,没去跟思想极端的邪教徒同流合污,也没参与基金会内部不可告人的研究项目。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超越者。
“你很符合别人的期待,至少郑利行不会讨厌你这个孩子。”普利斯玛说。
沈泽宇茫然了一瞬,低声自语道:“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难不成要当个刺头?
“至少你应该表现出更强大的攻击性,不然别人都会以为你好欺负,谁都来尝试性地踩一脚。虽然他们的攻击基本上不能真正伤害到你,但避免一些麻烦难道不好吗?”普利斯玛挥舞几下触肢,“你看,虫群没有攻击我,因为它们不傻,懂得评估风险。”
沈泽宇晃了晃头:“等等,话题扯远了吧。我不想留在基金会工作,是他们一直不肯放我走……但你说的对,我想要一份安稳清闲的工作。”
“看,你甚至还想着要工作,但我就不会,因为我不靠这个满足生存需求。”普利斯玛飞快抓住了他非常“人类”的一点。正因为沈泽宇其实无意识地在努力把自己套进人类的框架中,所以发现自己必须要离开时才会感到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