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宇抬眸扫视眼前的三名队友,眼神逐渐变得阴沉:“假如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就必须让他们之中的一人彻底遗忘我?”
站在他正对面的林奕听不懂他说的话,歪了下头:“你在和谁说话?”
千瞳虽然听不到完成的对话,但大致猜到了真相,嘴角绽开一个放松的微笑:“应该是普利斯玛,看来我们的外援找到办法了。”
林奕不像千瞳那样乐观。她敏锐地注意到沈泽宇的脸色不太对,迅速被这种紧张的氛围感染:“怎么了,你刚才说的莫非就是这本书的任务?”
沈泽宜摇了摇头。他决定向普利斯玛确认一下:“你说,这会是我们逃离故事的条件吗?”
“没那么简单,”普利斯玛顿了顿,“这本书在向外界求助。它不希望生活在自己体内的孩子们随着褪色被世界遗忘,而你们是它求来的帮手。”
沈泽宇若有若思地点头:“我懂了。所以我们需要找出它想救的角色,和外面的队友打配合,用‘永恒之烛’将他们释放出去,我们才有机会离开,对吗?”
那就很麻烦了。毫无疑问,这本童话书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它想拯救的孩子已经化作了白色怪物,他该如何找到与那名角色相关的记忆去制作燃料?
第267章 书中万象(11)
兜兜转转, 沈泽宇又绕回到原点。他去和面包师聊天,又让其他队员去找孩子们讨论各种奇妙的话题,试图从残存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个童话故事原本的轨迹。
千瞳和林奕也行动起来。因为千瞳腿部受伤, 王志远义无反顾地承担起轮椅的职责,成为了她的坐骑。沈泽宇看着两人一羊远走的背影,叹息一声, 没想到之前的调侃竟然一语成谶。
沈泽宇返回屋内,拖住面包师。反正她现在失忆症越来越严重,少一只羊也不会被她发现, 沈泽宇只需要让她看不到羊跑出去的过程就好。
面包师仍需要工作, 没这么多时间陪他说话, 转身就朝屋子后面的磨坊走去。沈泽宇自告奋勇帮忙,跟她一起体会了一把朴实无华的乡村生活。
许多童话都会涉及到爱情元素,于是沈泽宇尝试着把话题往这个方向拐。他一边揉着洁白的面团, 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我看你好像是一个人住, 家人是住在了别的地方吗?”
面包师手上的动作一顿, 重新开始后比刚才慢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格外轻柔:“我很久没见到我的家人了,只有这些羊在陪伴我,所以我特别在意它们。”
她回避了家人去向的问题,以往沈泽宇也会默契地不再追问,但这次他是为了真相而来,所以不得不刨根问底:“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太记得了……”面包师眼眸中的光逐渐陷入混沌, “好像他们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真是含糊的回答,如果是至亲,怎么可能不记得死因与去世的时间?沈泽宇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是因为书籍的褪色而被强行遗忘了。
沈泽宇放下面团, 扭头看向她:“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面包师又愣住了。是呀,基本上每一个脑子比较好使的村民都能意识到这片土地有问题,但从未有人升起过搬家的念头,包括她,就好像这个选项不在他们的生命之中。
家人的身影在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屋外的小动物一只又一只地丢失。她的社交圈子在不知不觉间变小,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没机会和别人说上一句话。
她忍受着漫长的孤独,久到身体逐渐对这份疼痛麻木了,下意识认为一切都没有错。回想起自己迫不及待将骑士邀请进家门的举动,她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渴望打破死水一般的平静。
这是不正常的!
她,以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在过着不正常的生活,却浑然不知!
沈泽宇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担心过分的刺激会让她做出偏激的举动,所以稍微退了一步,轻柔地说道:“我知道,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生活,你肯定忘掉了很多不重要的事物。但大浪淘沙过后,总有一些特别的记忆会被保留下来吧?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至今还印象深刻的事情?”
他在试探面包师是否见过这个童话故事的主角。
比起找回已经淡忘的记忆,回想那些印象深刻的人显然更加简单。面包师松了口气,没花多长时间就锁定了答案:“算是有吧,因为村子里大家的状况都差不多,所以每一位外来者都很显眼,我能记住一些。”
她的双手又开始熟练快速地揉搓面团,此时劳作并不会影响她的思维。
“我们村子的位置很特殊,想去北边讨伐魔兽,必须途经此地。因路途遥远,很多冒险者都会暂时停留在这里获取补给,购买物资和装备。”
这还是个魔幻世界观?不过考虑到童话基本都有幻想元素,沈泽宇短暂惊讶一瞬便接受了,安静地继续听面包师讲述。
“冒险者不会停下太久,因为这里不是终点。有一些幸运儿在回程途中还能再路过这里一次,而另一些……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忽然,少女抬起头,朝沈泽宇绽放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难道你不一样吗?在村口遇见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去讨伐魔兽的人。”
沈泽宇心头一颤。他再次检查属于骑士的记忆,模糊地认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身负重要任务。
这说明什么?他之前从未踏上过这片土地,不可能提前受到区域诅咒的影响遗忘过去,所以这个问题必须站在高维的角度来看。骑士应该是故事中的重要角色,而记录了他身份和过往信息的书页已经褪色,导致相关记忆缺失了。
我,可能就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沈泽宇猛然意识到。
为什么骑士的坐骑和随身包裹丢失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受到了褪色的影响。对于这本童话书来说,故事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存在于“现实”里,书页老化是同步的。
他的存在依托于那些文字。他无处可逃。
“感谢你!”沈泽宇真挚地说道,甚至放下手中的东西鞠了个躬,“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要和朋友们聊一下,等晚上我再来帮你干活吧!”
面包师腼腆地笑了笑,温柔道:“没关系,你去吧。其实你愿意和我一起聊天,我已经很高兴了。”
沈泽宇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告别,跑去洗了个手,离开了面包师的住所。
夕阳西下,气温逐渐转凉,微风吹过旷野,让他的发丝在身后飞扬,仿佛眼前一切只是一场美好如蜜糖的黄金之梦。
之前在村口玩闹的孩子们已经各回各家,准备享用家人做好的晚饭。千瞳坐在白羊背上,慢悠悠地在田野边缘的小路上闲逛。林奕独自去拜访村民,此时尚在一间杂货铺的门前与人交谈。
沈泽宇没去打断林奕和村民的对话,而是走向了千瞳,开门见山道:“我理解这本童话书的意志了。它希望重要的部分被铭记,那在求援的时候就会想办法强迫我们这些外来者去优先保护这些内容。”
见千瞳露出茫然不解的眼神,他接着说道:“它给我们安排的身份,就是故事里的重要角色。”
只要发现了遗忘诅咒与白色怪物的秘密,调查员就会想办法对抗诅咒,在人类求生意志的推动下,肯定优先把点燃“永恒之烛”的机会让给自己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