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不习惯被人们关注,因为祂是个还未完全成熟的域外生命体,狩猎时总是需要保持潜伏状态,被关注就代表自身暴露,狩猎很容易失败。祂下意识升起一丝厌恶之情,而因为时刻保持完美的拟态,这份情感也微妙地体现在五官的变化上。
林奕最先察觉到普利斯玛的不满,于是悄然移开视线。千瞳感受到祂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惶恐地低下头,只剩王志远还憨憨地满怀期待看着祂。
普利斯玛望着沈泽宇的眼睛,认真道:“找这本书最薄弱的地方,从那里突破出去。”
“最薄弱的地方……”沈泽宇不明所以。
“你所见的每一个区块,都是书里的一张纸。”普利斯玛道,“纸张的承载力是有限的,每个区块上能同时存在的规则也是有限的。如果超过了上限,那只异常生物就会出现并把最先写下的规则擦掉。”
沈泽宇将目光投向远方,看见了极其遥远模糊的边界,试图在脑海中描绘出区块真正的模样:“当这张纸被规则填满的时候,是不是就会特别薄弱?”
“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普利斯玛道,“规则铸成囚笼与围墙,反倒会让这片空间变得更加坚固,困在其中的人们将会更难逃脱。”
沈泽宇愣了一瞬。他还以为规则就像纸张上的墨迹,写字越多会把纸磨得越薄。不过有这种印象是因为他刚从那本褪色童话书出来,当时现实中的纸张状况就是会映射进书中世界的。
如果普利斯玛没有提示,如果来到这里的是其他探索队,恐怕就会进入误区然后被永远困住了。
那可是不需要有矛盾的规则便可以引出那只异常生物的情况,对人类来说究竟会有多凶险?
为了逃出去,抱着把纸张磨破的想法站在一个区块内拼命制造规则,最终作茧自缚,这可死得太憋屈了。
聪明的他很快根据普利斯玛的提示想到了正确答案:“所以,完全空白的纸就是这本书最薄弱的地方?”
“嗯,先找到白纸,再寻找突破它的方法。”普利斯玛的眼神忽然染上了几分失落,“但我一路走来,没有看到符合条件的区块。”
沈泽宇看祂这副可怜模样,既有点想笑又心疼,连忙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前来过这么多调查员,就算不是每一队都打开了这本书,那也有很多人在这里生存过。他们的足迹可能早就遍布了全部书页,一张空白的也没留下。”
说完,沈泽宇神情一僵。
如果没有空白页呢?
不,假如真的没有空白页,那也可以尝试清理一片空地出来……
但如果想召唤那只异常生物吃掉规则和规则造物,就需要先制定矛盾的规则,这样看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减少某个区块上的规则数量。
规则就像是刻在纸张上的疤痕,永远无法被完全消除。
“我们必须找到空白页……”沈泽宇的眼神逐渐由踌躇凝聚为坚定,“如果找不到,就只能从异常生物那边下手了。”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黎明」必然会出现伤亡。
王志远双手握拳,义无反顾道:“好!这一路上,我定能护大家周全。如果需要有一个人牺牲,那就让我去!”
他拿起盾牌之时,就已决定成为站在敌人与同伴之间的屏障。危险来临之际,屏障肯定是最先碎裂的,他早就做好了觉悟。
此时他脑海中没有了家人期盼的目光,没有血缘带来的桎梏,暂时忘却了那些灰暗的记忆。他只想守护好自己的朋友,让大家平安离开怪谈域。
王志远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才站在这里,直到此刻,他才成为了最坚固的盾牌。
林奕放弃去说鼓舞人心的话,把关注点放在了解决问题上:“那我们朝哪边走?”
如果空白页只存在一页,选择就变得尤为重要。若是选错,他们就可能南辕北辙,白费一番功夫。
沈泽宇回望自己曾走过的地方:“如果往回走,我们肯定会再和周兴安相遇。”
换而言之,如果走向普利斯玛那边,就可以见到那群疯疯癫癫的调查员。
沈泽宇更倾向于选择后者,至少他能亲自和这些调查员聊聊,看看能不能再获取一些情报。就算选错了方向,有收获的话也不算太亏。
普利斯玛神色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担忧:“我走过的那些区块并不安全,应该比你这边更加危险。”
祂当时护送王志远回来已经花了不少功夫,每走一段路就要在心里吐槽人类实在是太脆皮了。王志远的防御力在人类群体中已经算佼佼者,如果再带上林奕呢?
以往普利斯玛根本不会考虑这么多,但是现在,祂发现沈泽宇变得更加关心队友了。如果祂无法同时为「黎明」的其他人提供帮助,他会不高兴。
普利斯玛不希望自己的行为引发沈泽宇的负面情绪。
沈泽宇不知道普利斯玛的心理活动,但若是能听见,他肯定会察觉到自己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
从一开始只希望普利斯玛能安安分分,到后来借助祂的力量解决危机、保护自己,依赖祂去找寻真相,直到如今要求祂有人类的情感和道德。
沈泽宇还未意识到这有多过分。
第285章 书中万象(29)
“难道因为知晓前方有危险, 我们就要逃避吗?如果是这样,我就不会成为调查员,更不会踏入黑界了。”沈泽宇正色道。
此时此刻, 他好像忘了自己是怎么加入调查员行列的。
林奕和王志远倒是有资格说这话,但沈泽宇当初纯粹是被逼的。
沈泽宇觉得自己很别扭,当初期望普利斯玛拥有人类的情感, 希望祂能够体谅他人,但当祂真的表现出关心和同理心后,他又开始想帮对方清理掉这些无用的情绪了。
不过现在他不是想跟普利斯玛吵架, 只是想坚持自己的选择, 走向有很多调查员前辈的那一侧。
普利斯玛神情淡然, 不生气也不阻止:“好,但我也许无法保护所有人。”
当着其他人的面,为了避免沈泽宇遭人讨厌, 祂没有说“我只会保护你”。
队长做出了决定, 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很快全票通过。熟悉区块规则的普利斯玛在前方开路,沈泽宇走在队伍最后方,能时刻让每位队员保持在视野范围内,以便随时支援。
他们先跨越了一些已被普利斯玛清理过的区域。为了能成功脱身,当时祂制定了不少新规则去与旧规则对冲,眼下正好保证了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后面一些部分就很糟糕了,普利斯玛当时是靠蛮力通关的,规则并不致命, 但造物却相当麻烦,甚至有一个区块中没有重力,所有人都不受控地悬浮起来。
区块内没有固定物, 从未接受过低重力环境训练的他们连移动都很难做到,幸亏普利斯玛出手相助才把人一个个拉了出来。
接下来,他们还体验了高温末日、极寒末日、高原反应、被未知品种的毒蛇和虫子追杀……即使沈泽宇未曾在任何区块停下脚步,一趟下来也觉得够呛,累得像是脱了层皮。
虽然好像并没有走出多远距离,但沈泽宇感觉这趟徒步极其折磨人,简直是前所未有地累。有了这次经历,他恐怕几年内都不会有旅行的念头了。
他忽然有些理解留在某个区块上的前辈调查员,因为每一次进入新区块都是开盲盒,必须迎接未知的挑战,进入不熟悉的环境。各种离奇的规则会使每一次探索都伴随着强烈的负面反馈,让人丧失斗志,一遍又一遍感受痛苦。
与其承受折磨,不如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安全区块,构建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安全屋。只要掌握制定规则的技巧,所需的一切都能创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