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斯玛不解,便当怎么换口味了,好像有点辣?
互动体验区短暂安静了一阵,有的人在整理情绪消化见闻,有的人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钻牛角尖。
讲解员拍拍衣服,将皱褶抚平,走到三名游客的正前方,郑重严肃地问道:“看完这些刑具的故事,你现在相信恶有恶报吗?”
这句话似乎是对全部观众说的,但沈泽宇抬起头,正好与她视线碰撞。
为了在室友面前做好表率,沈泽宇认真回答:“我相信恶有恶报,所以人不能作恶,即便别人不信,我也会约束好自己。”
但愿这么说能引导普利斯玛向善吧……
等等,《游客须知》里说了什么来着?
沈泽宇只是普普通通地眨了下眼。
但视野天旋地转,恢复清晰之时已经完全变样了。
他站在圆台上,其他人在台下,观众与表演者就此被分隔开。
“为什么?!”沈泽宇想逃出去,却发现双手被死死捆绑在身后,稍微动弹一下,铁链都会加倍缩紧,让他疼痛难忍。
【10.相信恶有恶报,惩罚乃是神的恩典。】
火刑架上的人换成了他。
明明按照规则说的去做了啊?
“惩罚乃是神的恩典,”讲解员重复,“你应当感到荣幸。”
沈泽宇明白了。
在这位收藏家看来,火刑和其他刑罚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被火灼烧并不痛苦,反而是一种净化,这是奖励。
服从她制定的规则,所以给予你奖励。
这是什么鬼逻辑啊?!
沈泽宇不死心地挣扎:“放我下来! 我不需要什么恩赐!”
红橙色的火焰扑上他的腰部,残忍无情地焚烧衣物,即将贴近皮肤。
透过耀眼的火光他看见,台下仅剩的两名同伴皆动身营救。
王志远忘记了对火焰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冲上圆台抱住木柱,想靠蛮力把它拔起。
他粗壮的手指深深嵌入到木头中,在焦黑的表面硬生生挖出几道浅色长痕,但柱子仍然稳固地扎根在地上,没有半分松动的空隙。
不行!破坏刑具是要受罚的!沈泽宇想喝止他,可喉咙像是被烧坏了,一味地痛苦痉挛,发不出声音。
普利斯玛闪现到讲解员面前,一缕发丝穿透了她的额头,再干脆利落地抽出来,她双眼不自控地向上翻,顿时身体瘫软倒地不起。
祂回过头,微微蹙眉。室友仍被困于火焰之中,处刑并未停止。
沈泽宇读出祂目光中的含义,心中的担忧终于被证实了。
普利斯玛的营救思路是“打断施法”。
讲解员被普利斯玛注入麻醉毒素,暂时失去意识,如果行刑者是她,此时火刑架的投影应该已经消失了。
就像法官和刽子手不是同一人,现在的情况意味着,负责判断游客有没有违背规则的人或许不是执行刑罚的那位。
法官是讲解员。
刽子手是谁?
第35章 处刑时刻(7)
场面一片混乱之际, 圆台上的两人并未注意到,正在蔓延扩大的阴影盖住了他们。
王志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木柱,但下一秒, 一股狂风伴随着强大的吸引力将他向后拉扯,他的努力就如蚍蜉撼树,裹住手臂的衣服都磨破了也无法阻止身体向后挪动。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节一节后移, 在某个临界点失去控制,跌入背后的深渊。
陈旧且血迹斑斑的铁质容器接住了他,大小就跟棺材一样。
王志远还未看清吸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随着两侧门板关闭, 数量众多的尖刺一拥而上, 攻击他的全身。
外面还在遭受火刑的沈泽宇听到关门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铁处女……和破坏展品相对应的刑罚竟然是把人关进铁处女里!
比一人稍高些的金属容器中,王志远的喊叫沉闷地传出来:“别管我!先救队长!”
另一边,普利斯玛因在场馆中打闹, 违反第一条规定, 也惨遭处刑。
黑影裹挟着砍刀重重挥下, 锋利的刀刃切入手臂和躯体连接的关节处,如切割空气般毫不拖泥带水,瞬间骨肉分离。
普利斯玛啧了一声,干脆放弃拟态,固液混合的身体在双臂落地的一瞬虚化,俊俏的皮囊溶解,变成不属于太阳系、甚至可能不属于三维世界的物质。
由色彩构成的妖精在原地徘徊片刻,将离体部分全部吸收回去, 接着朝圆台上方挪动,姿态如同一团活着的泥浆。
祂不紧不慢地穿过烈焰,用某种尖锐的部位咬断木柱后面的铁链, 将沈泽宇解放出来。
“呼,”沈泽宇一跃而下,因为脚触不到地面,腿都有些麻了,“谢谢你。”
普利斯玛在这种形态下做不出任何表情,交流也是直接将信息投射到对方的大脑中,会给人造成很大精神负担,祂干脆没回应,只将体表的色彩流动几圈,调整成不会让沈泽宇的眼睛感到疲惫的舒缓型配色。
沈泽宇倍感欣慰,大胆出手,揉搓彩色面团子,掌心处传来的湿润触感即便重复多次也能不断给他带来新的体验,怎么都玩不腻。他对本体普利斯玛的美貌过于痴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阴暗处那双夹在缝隙中的眼睛。
王志远透过门缝看清了全过程。
那是,什么,东西?
理性在与新事物的碰撞中分崩离析,原有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在不知不觉间精神异化。
人可以不是人,是光是水是气体是……
那是超脱已知光谱的色彩,磷光在其流动的物质体中闪烁,彰显剧毒的本质。
幼虫萌芽,万物枯萎。
王志远眼前一黑,意识仓促逃离这场噩梦。
…………
白炽灯高悬于头顶。
“醒醒,喂。”
王志远隐约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推来推去,但那人没多大力气,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把他翻个面。
“王志远你还真是皮糙肉厚啊,被关进榨汁机里还毫发无损,维生屏障这么厉害的吗?”
“说话,学我?”
“咳,我只是觉得这个比喻挺恰当的。”
王志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灯光刺痛了眼球,视野模糊不清。
等聚焦完毕后,他才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正围着自己,一人关切担忧,另一人纯粹在看热闹。
他勉强在沈泽宇的助力下坐起来,环视周围,发现他们已不在互动体验区,而是到了个空旷的场地。
沈泽宇用柔软的坐垫拼接成一张简易的床,让王志远在上面躺着休息。
“这里是休息区。”沈泽宇解释,“我和普利斯玛好不容易才把你搬过来。”
因为王志远的防御力和体重挂钩,以后肯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他才没顺便劝他去减肥。
王志远尬笑挠挠头:“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是我不好,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咦?
为什么会晕倒?
王志远记得自己没有晕血的习惯,当时铁盒子里的尖刺也避开了头部。
那是,那是因为,看见了……
“没事,”沈泽宇用手帕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晕全息投影了吧,视觉效果太炸裂了,而且室内气温被升得很高。那些处刑都是假的,是精神暗示,是催眠,你千万不要反复去回想加深印象。”
王志远接受了这个解释,只是心中仍觉得有一丝怪异,明明维生屏障有抵御催眠的功能啊?
大脑就好像不想让他回忆起某些极其恐怖的画面,自动把当时留存的信息删除了,留下无边际的黑暗。
渐渐地,他的呼吸节奏加快,胃里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