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现在哭得实在太可怜了,导致坐在他身边的外籍女士都有些看不下去。
女人友好地递给了他一张卫生纸,并用英文问他:“你还好吗,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舒寒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究竟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没关系。
身旁的女士看到他方才删照片的举动,便安慰他:“孩子,天下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你还年轻,只是失恋而已,别这么难过。”
楚舒寒谢过女人,轻轻点了点头,两条腿的男人确实多,但八条腿的可能只有这么一个。
他这才明白他现在的情绪就是失恋,理智让他选择了远离时洛,可真心交付的爱意却覆水难收。
这条国际航班的航线非常长,楚舒寒哭累了就靠在椅背昏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他包里却传来了章鱼触手蠕动的声音。
他习惯背着一个学院风的牛皮双肩包,此时包安安静静地放在了他的右侧,粒子枪被他按照认知系指南伪装成了一把梳子,他颤抖着手拉开了书包里夹层的拉链,拿出来的却是一张参加慈善晚宴时的合影。
照片里的他和时洛并肩站着,时洛高他一截,笔挺的西装将时洛的身材勾勒的极好,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直视着镜头,微微含笑的模样风度翩翩,他站在了时洛的身侧,笑容还很腼腆,眼里却是有光的。
可就在楚舒寒发现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片里的时洛却突然看向了他,一双男鬼般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舒寒,眼角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祂一边凝视楚舒寒,一边揽住了照片里楚舒寒的腰,像是在宣告自己对楚舒寒的主权。
楚舒寒被吓得惊叫出声,却倏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仍在飞机上。
窗外电闪雷鸣,飞机正穿越厚厚的雷暴区,正在经历较为明显的颠簸。
楚舒寒身边的女士胆子比较小,正闭着眼对着神明做祷告,楚舒寒却顾不上担忧自己的性命,他在颠簸的飞机中翻找着自己的包,他拉开拉链的夹层,发现那张快要被他的遗忘的照片真的放在了这里。
照片上的时洛依旧温和有礼,笑容温柔依旧,但楚舒寒却只觉得恐怖,并忍不住当场将这张照片撕了个粉碎。
无尽的恐惧包围着他,让他的头皮都开始发紧,他不知道他方才的梦境是否又是时洛搞的鬼,又或者是自己已经应激了,但他现在无法直视关于时洛的一切。
也就在这个时候,飞机成功穿越了雷区,气流重归平静。
楚舒寒身边的女人松了口气,看着被楚舒寒撕成碎片的照片,这位优雅的外国女士捂着胸口说:“就得这样,让这该死的男人见鬼去吧!”
照片的碎片很快就被空姐收走,楚舒寒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安慰自己这只是个梦而已,即便真的是那条章鱼在向他托梦,也不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被正在气头的时洛发现他现在在哪,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一定不能被找到。
飞机落地后,助理安排好的车辆便出现在了机场附近,车上放着生活必备的物品和一些食物,足以让楚舒寒开启最基本的生活。
想起那些频频出现的视线感,他甚至认为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那只乌鸦也是时洛的分身。他变得风声鹤唳,甚至不相信身边的一花一草一木,整个人也处于紧绷的状态。
楚舒寒现在不相信任何人类,就连他的助理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去哪里。
他再三确认了车牌信息,然后接管了车辆,楚舒寒按照导航将车子开去雷纳小镇。
母亲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在这个小渔村看过极光,在楚舒寒七岁那年,又带着他和父亲一起来这里玩过。
雷纳小镇对楚舒寒来说也是一个充满幸福回忆和安全感的地方。现在他只想自己待着,这里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舒寒来到这里已是深夜,小镇面朝大海,背靠雪山,此时正值深秋,到处都是火红的枫叶和浆果点缀着渔村的木屋,亮起灯后就像是童话世界一般唯美。
楚舒寒母亲留给他的房子是一个两层的小别墅,房子在去年还曾经对外出租过,现在又一年没人住了,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但好在基本的生活设施都是全的。
他开着车在附近的超市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便折返回了屋子,将空调调到了三十度,蹲下来给屋子里连上了网络。
即便已经删了时洛,可楚舒寒点开微信的时候依然很忐忑,好在他的列表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提示,一切都风平浪静,时洛也没有换一个号码纠缠他。
好像,还算是体面的收场。
楚舒寒放松下来了一些,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头晕。
他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便选了一个刚刚买的面包慢吞吞地啃了起来,并很快整理好了二楼的卧室,给大床铺上了崭新的床单。
他的人生从未狼狈,可拜一条他饲养的小章鱼所赐,他现在甚至连睡觉都觉得恐惧。
他在被子里安慰自己,照片已经删干净了,时洛的微信和电话也拉黑了,明天他就去办理新的电话卡,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时洛不会找到他的。
不要再纠缠我了。
人类的身体终有极限,他太累了,纵使不敢睡,楚舒寒还是在深夜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并很快开始做梦。
这一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又在做梦,而且梦到了神奇的一幕。
他又看到了那本曾属于自己父亲的红宝石魔法书,这本书飘在虚空之中,一端连接着幽蓝色大章鱼的三颗心脏,另一端则链接着他的心脏,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提供力量。
楚舒寒感觉到了阵阵燥热,这种热让他全身上下都渴望被抚摸。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条章鱼的触手缓缓缠绕在了他的身上,并用吸盘抚摸着他火热的全身,流下了冰凉的粘液。
冰凉的触手带着丝丝寒意,却缓解了楚舒寒无端的燥热,也让楚舒寒舒服的哼了一声。
“你的能量发热期到了,宝宝。”
楚舒寒不知道什么是能量发热期,只知道自己非常燥热,可即便眼前的章鱼似乎能缓解他的燥热,他还是很清楚自己是在逃跑。
“什么意思?”
祂低声笑了笑,用触手拥住楚舒寒,说道:“就是一个……需要被丈夫爱抚的时期。”
即便是在梦里,楚舒寒还是抗拒和这条章鱼这样亲近。
他用力推开了柔软的触手,说道:“你别碰我!”
那条章鱼却变成了身着西装的时洛,祂低笑着看着楚舒寒,说道:“可是先碰到我交接腕的好像是你,宝宝。”
楚舒寒怔了怔,猛然想起来自己在刚刚接绒绒回家的那天,他确实是碰了绒绒的腕足,并检查了小章鱼的性别。
“我很想你,宝宝。”
时洛用一条领带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微笑着对楚舒寒指了指手腕上有着一道浅浅裂痕的手表,手表的指针还在旋转,指向了北京时间下午三点三十九分。
“宝宝,还有十分钟,藏好了吗?”
祂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压迫感,眼神也像是在捕猎似的具有浓浓的侵略性。
下一秒,楚舒寒从梦中惊醒,倏地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比起b市,小镇安静的出奇,清晨连鸣笛声都没有。
他身上没有任何红痕,卧室里也没有鱼缸,地上没有任何可疑的水痕,时洛身上的松木味也没有出现,时洛并没有找到他,可他依然忌惮自己的梦境,甚至为此吓出了一身冷汗。
屋子里很暖,但楚舒寒却只能感觉到彻骨的寒凉。
他小时候在幼儿园里经常玩躲猫猫的游戏,一个小朋友扮演鬼,另外的所有小朋友就都是藏者。倒计时过后,鬼就会来抓藏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