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野为诺亚上涨的罪恶值心惊。
“诺亚？”
诺亚抬起头，有一个瞬间，澄澈如同宝石切面一样蔚蓝的眸子里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阴霾。
他柔柔地笑了下。
“怎么了？”
奇怪，诺亚根本不是什么坏人。
他的罪恶值到底是从哪里上升的？
舟野虽然没有玩过养成游戏，但却有所耳闻。
——在受众广大的某款养成游戏里，玩家操控主角前往“赌场”、“黑街旅店”、“魅情酒吧”之类的地方探索，会导致主角的玉文盐黑暗向数值大幅度提升。
难道是这个“狂欢城堡”的问题？
舟野面色顿了顿，侧脸紧绷，看这诺亚静默温文的侧脸，还有他旁边不断上涨的漆黑浓郁的数据——
【诺亚罪恶值69！】
【诺亚罪恶值72！】
“唰！”
舟野站起来拉住诺亚，“这里好像不怎么透气，我们先出去。”
可恨的罪恶值，不要再上涨了！
……
诺亚猝不及防地被拉了起来。
虽然舟野笨拙愚蠢无可救药，但他对诺亚还算不错。
真的要这么做吗？
诺亚目光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炙烫的温度让诺亚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对诺亚最好的人，诺亚都已经杀掉了。
这些人又算什么。
——何况，就是因为愚蠢，所以笨到根本不会生气，这样不是很好吗？
【诺亚罪恶值75！】
【诺亚罪恶值77！】
舟野整个人后脑勺都在发烫发麻了，后背一片热汗。
77了。
怎么回事？
果然就不该进入这个赌场，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在心里烦躁暗骂，抿着嘴唇加快脚步，诺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了吗？你走得好快。”
舟野：“不……没事。”
诺亚的手心暖得好像要化掉，舟野的半只手都被攥得僵住。
诺亚跟在他的后面。
玩家就算能够复生，死去的痛苦也依然存在。
可是这么简单的方法……
这么快捷，这么便利，这么轻松，只需要诺亚豁出一点点良心的方法……
诺亚其实并没有大家所看到和熟悉的那样，温柔和煦、善解人意、无私奉献。
他是个很怪的俗人。
喜欢金钱，喜欢优越的生活，喜欢别人仰慕憧憬向往的目光。
他在那样的爱意里如鱼得水，怎么能说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虚荣心而让诺亚的性格越来越温柔呢？
狂欢城堡的入口，舟野终于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罪恶值的上升终于减缓。
看来果然是这个灰色场所的问题！
舟野刚松了口气，和诺亚快步离开，然而从人潮中挤过的时候，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和半边金属面具的高挑男人，忽然按住了诺亚的肩膀。
诺亚肩膀一重，抬起头。
舟野体型高大，原本让人看不清诺亚的脸孔。但当诺亚抬起脸的时候，周围的环境都会黯然失色。
玩家A是为公务而来。
否则，他根本没有想和这个魅魔一样。引得无数玩家为他神魂颠倒、氪金砸钱的npc有什么接触。
视线一错。
【诺亚罪恶值79！】
诺亚：“您好？”
舟野已经要被这个不正常场所里面、不正常上涨的数据吓得头脑发晕。
眼看着诺亚和A搭话又让数值+1，舟野立刻拉着诺亚离开。
诺亚微笑着挥手：“嗯，下次再聊？”
A：“关于小丑——”
舟野：“之后再说！”
他快步把诺亚带出了狂欢城堡。
诺亚回头看向室内华丽的吊顶，转过头：“你觉得待在那里不舒服吗？”
舟野：“有点？”
赌场内有烟草、酒精、香水的气味，同时因为城堡太大而显得发热发闷。
这游戏的拟感中包括五感，真实性很高。
但舟野是因为怕诺亚在那里面的数值持续飙升，才觉得必须离开的……
比如现在。
出来站在城堡门口，街道尽头路灯旁，诺亚原本不断起伏的数据终于偃旗息鼓。
清风吹动诺亚的头发，优越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
诺亚看着他，“你知道吗？”
舟野：“什么？”
诺亚蔚蓝的眼睛如同六月阳光下温柔的水浪。眼皮抬起，睫毛翘了下。
“就在刚才，其实你的处境很危险。”
舟野：“对……”
诺亚：“？”
舟野皱着眉毛，“那个冷脸面具男真的很诡异；小丑也在演出后被割头，这里不太对劲，贝克城很危险，我们还是不要再在贝克城久……”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顿。
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诺亚的手到现在还牵在一起。
诺亚松开手，舟野的手好像被固定的模具，动弹不得地感受温热手心的远离。
呵呵。
愚蠢的玩家！
诺亚所说的危险根本不是那些。
冷脸面具男和诺亚有什么关系？
小丑更是死在哥哥的手下。
舟野唯一需要面对的危险，就是在他身边，看似人畜无害的诺亚。
无知的玩家还在因为诺亚的亲密而呆愣着的时候，诺亚脑海中闪烁的思绪，是在认真思考，到底要不要把他视为一道“盘中餐”。
如果诺亚真的有那么残忍。
今晚午夜，舟野的尸体上会开上一朵白花。作为给死者奉献的慷慨嘉奖。
——可诺亚做不到。
就算这个方法已经全方位地对诺亚佐证，“杀掉他没有关系”，“他不会真正死去”，“他如果爱你就根本不会怪你”，“‘银质的匕首’可以让你刺杀他的时候不被发现。就算他死了也绝对不会想到是你！”，“小小的风险收获巨大的裨益！”
但诺亚依然做不到。
也许是多年前的夜晚对诺亚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死在他手下的人已经有一个了。
不要再增添下去。
诺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明明有明确的想法，距离付出行动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在做这些看起来无比划算的选择的时候，却会犹豫。
他的软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作为数值无法如同普通玩家一样提升的世界观背景板，诺亚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
贴贴就能变强。
其实也很简单，起码比鲨人简单。
难点在于，对诺亚来说，会多一层沉重的心理负担…
诺亚忧郁地叹了口气。
和舟野走回旅店的路上，这蠢驴笨得要死没脑子，不过倒是没那么没有眼力见。
起码在诺亚心情低落的时候，他还会有所作为。
“这里面有什么？”
诺亚看着他紧攥的拳头。
狼人要半弯着腰，才方便诺亚看他的拳头。
他的手心摊开，一朵漂亮的花“砰”地盛开在他的手心。
诺亚：“……”
好无聊。
舟野的尾巴在后面直直下垂。
“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这个笨拙愚蠢的魔术显然让他也有些头疼。抿着嘴唇，眉毛压低。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玩家和npc之间有明显的界限。
现在诺亚就站在他的面前，舟野却知道他们距离很远。
他能摸到精灵的头发，也能嗅吻到精灵的气味；他能全副身心地感受精灵的体温，也能追随在他的背后。
但是他知道这是假的。
是一种“感觉”。
不代表他真的触碰到了诺亚，真的站在诺亚眼前，距离再近，感受再真实，这终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