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随便多说？这样显得一点也不贞洁、很随便。
以后遇到天命之子，说不定还会以为伯特伦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恶魔。
“喂。”
伯特伦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死板沙哑，很古怪，也很缓慢。
如果要说的话，更像是墓地里僵硬尸体口中的声音。
因为肌肉彻底僵住，难以张大嘴巴、使用舌头，也难以灵活地发声，才会有这样奇怪的嗓音。
不过，在暗之黎明，什么样子的人没有呢。
伯特伦的视线打量着他，本能的危险直觉让他握紧了腰侧的短刀，“什么事？”
傀儡询问：“我听说怀亚特回到了这里。”
伯特伦：“这样的远征队机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恶魔横瞳眯起，暗红光泽下，暗红色的头发碎短，侧脸显得十分优越。
“不过你听谁说的？”
“难道是昨晚聚餐的时候，那个愚蠢的菠萝头？我就看到他和长官谄媚，这个嘴里没有把门的蠢的东西。”
嗯，看来怀亚特果然回到了这里。
诺亚曾经在暗之黎明待过一段时间，倒是很清楚他们大概所在的方位。
在这种时候，诺亚就想起天空城里，驻守神殿的那位天使沙利叶的好处了。
“精神操控”啊……
这样的能力会在这种时候非常好用吧。
诺亚完全没有注意到。
黑暗的领域，他的影子也变得无穷大，大到几乎看不清边界。
谁会注意自己的影子呢？
诺亚从不会注意。
*
一心二用的诺亚回过神。
花费精力操控傀儡的时候，难免会让诺亚本身分心。
实际上也有些非同一般的疲惫，但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黑暗领域的环境本就令人浑浑噩噩。
他坐在巨人领地的野餐垫上。
今天是没有落雪的好天气，巨人们把雪轻扫出来，裸露淡黄的草皮铺上野餐垫，据说这就是人类们增进感情的方式。
不过愚笨的巨人们哪里知道呢？人类们野餐的时候，除了一起吃东西，还有美丽的风景、温暖的阳光，空气中翩飞的小蝴蝶。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听最有见识的巨人长老说了，所以就这样做了。
蒙多有些关心，“你还好吗？”
诺亚睫毛抖了下，抬起来，蔚蓝眼睛里浸满明润的光泽，“怎么了吗？我很好。”
蒙多觉得不太对。
刚刚诺亚忽然发愣，耳廓一片通红，甚至连蒙多的手去触碰他的耳廓都完全没有发现。
蒙多很担心。
实际上，他觉得诺亚分心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可爱又漂亮的精灵，也许并不满意留在这里的生活，巨人们并没能让他感到满意。
想到这里，和分别时别无二致的忧伤就如同海浪拍打他的心灵。
作者有话说：
惊喜加更！
第82章 哈森（二更）
黑暗神的神位全名是，掌控黑暗与死亡之神。
祂是阴森的、死寂的，带来恐惧与不详的；光明所到不了的地方尽是黑暗，祂权柄的强大不言而喻。
追求力量与欲望的人大多会信奉黑暗神。
祂推崇“等价交换”。
想得到力量的增进，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
身形高大衣着光鲜的青年坐在古堡内。
华丽装潢能看出修缮的痕迹，但每一颗打在墙上的钉子都是黄金。
室内很安静，不远处的金鸟笼里关着一只黄金鸟，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有市无价。
腿边是跪在地上听候差遣的奴仆。他们毕恭毕敬，后背被浸湿的衣料隐约颤抖。
如此富有、如此受人憧憬、如此难以想象的一切。
属于哈森。
在芬恩城平凡无奇，甚至极少和诺亚有过正面交流，除了长相的英俊光鲜之外，毫无特点的哈森，会拥有现在的一切，仰仗着黑暗神权柄内道具“命运的羽毛笔”的功劳。
哈森的目光抬起。
领地内毫无光亮，只有偶尔闪烁的白色雷光带来一丝亮光。
借着雷光，哈森看向不远处的黄铜镜。
雷光中，哈森遍布黑色纹路仿佛破碎的脸孔一闪而过。
青年绿色眼睛湿泞如同墙角处、布满霉斑的青苔。
除此之外，整个人如同高大而畸形的缝合人。
他的脊背嫁接恶魔的蝠翼，手臂嵌合杀伤力很大的骨刺，缝补的黑色线条从他的脖颈往下。
如果诺亚大人看到他，一定会吓一跳。
又一道雷光闪过，镜子里的哈森面无表情，抚摸自己脖颈的巨大伤口。
每当看到现在的自己，哈森都会这么想。
还会想起在芬恩城里的面包坊。
胖胖的老板约瑟夫总是在偷懒，勤劳的精灵在揉面包。在温暖到令人心脏也要如同糖浆融化的阳光里，哈森总趁着执勤的间隙悄然驻足在街角。
诺亚的手、围裙、脸颊、头发，都会被带上一点点白色的粉末。
阳光是这样眷顾着他，让他身边飞扬的粉尘都如同环绕繁星。
同僚哈哈地讥笑他：“别看啦，诺亚大人怎么是你能肖想的人物！”
哈森从不反驳，但也不回应。
不，错了、大错特错。
哈森的确爱诺亚大人。
但却并不是渴望可诺亚大人建立关系、成为夫妻的那种爱。
他注视精灵痴迷的眼神里，带着狂热的崇拜、安静的憧憬，每次看到他，心脏都仿佛一只狂叫的野狗。哈森甚至觉得自己病了，在骑士团的例行祷告里，他对着神明的雕像，脑子里都会浮现诺亚的脸孔。
温柔又纯洁的诺亚大人。
强大而无私的诺亚大人。
无畏且坚定的诺亚大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配肖想伟大而灿烂的精灵，但哈森的大脑中在得到“命运的羽毛笔”后，就酝酿着一个疯狂的计划。
神明的雕像没有脸，就像空白的考卷亟待填补一样。
“轰隆——”
雷声闪过。
在黑暗的房间里，哈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逼近了复古的黄铜镜。
骨节分明、遍布缝合线的手掌撑在桌面。
掌下压住的报纸上，正是诺亚在拉斐尔雪山踪迹的新闻。
如果诺亚大人看到现在的他，会厌恶、反感、惊愕，
还是，依然会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扶着他的脸，“受伤了吗？哈森。”
哈森注视留影中的短暂一瞬，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在背后的仆人们心惊胆战。
哈森的确是现在最有名望的预言者！
他的预言精准到令人难以置信。
无数领主都争先恐后地带着金砖来见他，可哈森太难以相处了，他的选择完全凭心情。
就比如现在。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现在却“砰”一下砸烂了面前的镜子！
突如其来的爆裂声让仆从吓了一跳，比惊悚的雷声更加令人提心吊胆。
哈森似乎无比憎恶自己的脸孔，就好像他为此……感到自卑和痛苦一样、
高贵无比的预言者大人用力打碎了面前的镜子，指骨带着蜿蜒流淌的血迹，就拿起羽毛笔在纸张上开始疯狂地书写。
【哈森的脸孔已经完全被毁掉了，但用这样一张丑陋、可憎、毫无希望的脸孔，要如何追随诺亚大人？像从前一样吧，哈森。像嫁接恶魔的翅膀、骨龙蜥的尾骨、夜梦人的眼睛一样。
哈森准备去找一张合适的脸，替换到自己的脸孔上。以完整、英俊、值得信任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诺亚大人的……】
他的手猛地顿住。
血混着漆黑的墨水，在纸张上洇开更深的墨迹，渐渐漫到“诺亚”的名字旁，哈森才如梦初醒地抽开手。
眼睛在雷光中闪烁。
雷声从远处的云层中，轰隆隆地逼近。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雷声中颤抖，整个房屋中破碎的镜子上倒映出千万个哈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