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如同活的阴影,抗拒一切常规的生机注入。
而他的手中,好像握着一把无形的“钥匙”。
诺亚将手悬于豪尔赫额前。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围在一旁的老木匠忍不住低声说:“其实做不到才好……”
善良的精灵诺亚啊,他的心总萦牵在他人身上,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到底有没有想过?
话音未落,异象初现。
滴滴答答。
光晕如同水滴渗入干燥的灰土,缓慢而坚定地浸透下去。
指尖亮起的不是柔和的浅绿,而是璀璨如旭日初升的金红色光芒,精准地刺入那些灰败的“溃烂”节点!
强劲的风从诺亚的手心扬起。
一时间,室内所有的织布都飘起,桌椅开始阵阵作响。
精灵紧闭双眼,发丝和衣摆在飓风中舞动,表情平静毫无情绪。
在他的背后,安娜搂着女儿用一只手臂抵御强风,甚至在风有形的流动中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豪尔赫灰败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些灰败的气息像是被灼烧的活物,疯狂扭动、挣扎,试图反扑,却在纯净的力量买年前迅速消融、蒸发!
风停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
豪尔赫胸口正中央,一点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突破了灰败,如同早春的第一片新芽破土而出。
这点绿色迅速蔓延成细小的脉络,沿着他胸口的皮肤纹理扩散。
安娜捂住嘴,看着丈夫脸上那可怖的灰白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但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茫然地转动着,最终落在妻子泪流满面的脸上。
“光明神在上!”
居民们睁大了眼睛。
安娜的瞳孔倒影绿色的光芒。
那是森林清晨的露水、初春融雪的溪流、千年古木的年轮,是诺亚带来的颜色。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绝望开始松动,希望如同破冰的第一道裂痕。
安娜甚至已经忍不住道谢:“谢谢您,诺亚大人!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用来感谢您,如果您有需要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就在绿色脉络试图向肩膀蔓延时,豪尔赫体内突然爆发出更强烈的灰黑色反扑。
仿佛有意识的污秽,那些灰败色彩如潮水般反卷,瞬间吞噬了新生绿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重。
豪尔赫全身剧烈抽搐,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更可怕的是,反扑的力量沿着诺亚的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蚀诺亚本人。
他的手臂皮肤瞬间变得灰白,并且那灰白正快速向肩膀扩散。
“诺亚!”莉莉丝和法斯纳立刻靠近,安娜随后跟上。
镇民们惊恐地后退。
莉莉丝:“松手吧诺亚,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安娜也忍不住说:“我无法看到您为了拯救我的丈夫,把自己置身险境。”
但诺亚没有抽手。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别那么害怕。”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有令人的心灵安定的力量。
诺亚闭上眼睛。
仿佛春天第一次降临蛮荒大地,仿佛第一颗种子在死寂的夜晚破土,光芒瞬间吞没了豪尔赫,并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生机盎然的颜色。
灰黑色的“灰烬”在光芒中尖啸——真的发出了声音。
那是无数细碎、怨毒的嘶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虫子在火焰中挣扎。它们从豪尔赫的七窍、毛孔中被强行逼出,在空中化作黑烟消散。每消散一缕,房间里的“空洞感”就减弱一分。
光芒涌入豪尔赫体内的瞬间,无数灰黑色的触须状阴影从豪尔赫体内被逼出。
它们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断往诺亚的身上猛扑,却在无穷的光亮中化为灰烬,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终于,豪尔赫脸上最后一点灰白褪去,恢复了虚弱的、属于活人的苍白。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缕带着灰烬般颗粒的黑烟。安娜立刻扑上去抱住他,泣不成声。
诺亚的手卸了下力,望着自己的手发愣。
还没回过身,周围的拥抱瞬间撞到诺亚的身上,一片松口气的唏嘘和感动的呜咽响动在诺亚的耳边。
“感谢您的仁慈。”
“赞美您的存在!”
“让我看看您的手还好吗!?刚刚那种可怕的变化有没有传染到您的身上……”
“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发生在我的眼前,您远比报纸上所提到的样子,更具我们无法想象的美德。”
“诺亚大人!”
“诺亚……”
“诺亚……”
豪尔赫和安娜以及他们的小女儿作为此次事故的直接冲击人,更是泪流满面。
豪尔赫感恩的吻不断烙在诺亚的手背。
“有什么我能做的?”
“哪怕做您的奴仆也好,我应该如何偿还您的付出?”
诺亚的微笑忍不住带一点点恍惚,他说:“……不,其实也有萨菲尔的一份功劳。”
这是实话。
没有萨菲尔,诺亚根本做不到这种程度,很大可能在被反噬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
诺亚顿了顿,嘴角微翘着说:“偿还就不必了,我还得为破坏您的旅店而道歉……”
毕竟刚刚忽然刮起的飓风诺亚也没想到。
现在转头看去,遍地都是桌椅的残骸。
豪尔斯和安娜的眼泪几乎要如同小喷泉了。
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看不出这位伟大的精灵,瑟吉欧在用一点小小的、自己为他们造成的损失,而推拒他们的感恩?!
莉莉丝和法斯纳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她们深知灰烬病的棘手,即便在白银之海,这也是近乎无解的绝症。
诺亚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个曾经籍籍无名的精灵,可能远比他们所想象的样子还要强大。
……
在缓过神后,诺亚很快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晕眩。
强行复刻并驱使超越自身层级的力量,代价不小。但他稳住了身形,转向众人。
“豪尔赫先生暂时脱离了危险,但灰烬病的根源并未清除。”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那些被污染的咖啡豆,以及可能流入镇子的其他白银之海货物,必须立刻全部封存、隔离。接触过的人需要密切观察。”
他看向萨菲尔所在的方向,眼眸眯起。
“另外,必须尽快通知教廷和天空城。这不是兰多娜一个镇子的危机,灰烬病通过货物传播的速度和范围,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莉莉丝立刻点头:“我和法斯纳可以协助排查货物和接触者,我们在白银之海见过早期病例的特征。”
法斯纳也跟着点头。
就在这时,脑海中却再次传来剧烈的波动。
是傀儡01。
强行使用能力复制牌复制堕天使的[裁决之钉],并借此挣脱,对傀儡和诺亚分出的意识都造成了巨大负荷。
必须立刻处理傀儡那边的情况,否则不仅傀儡可能损毁,连他自己都可能暴露在一位堕天使的敌意之下。
诺亚深吸一口气,瞥向角落那扇门——萨菲尔还在那里昏睡。
他走向角落,准备唤醒萨菲尔。
脚步声靠近。
诺亚的影子在背后的烛光下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当他靠近那个昏暗角落并打开门时,一股寒意陡然窜上心头。
萨菲尔依旧靠着墙壁,头颅低垂。但……有什么地方不对。
光线太暗,之前都没能仔细看。
此刻诺亚走近,才隐约看到,萨菲尔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奇怪纹路。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