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送他离开。
出于善意、出于好心、出于见证过太多勇者没能生还的厄运。
……
通过崎岖的窄道之后，诺亚、威克斯和亚当来到了一片广阔的海底区域，深黑的海水似乎比浅海区更加浓郁。
亚当轻声说：“要小心。”
在【污蚀】效果中，玩家的生命力、防御力持续下降，皮肤带有轻微肿胀发热的刺痛感，呼吸也变得越发沉重。
这种不妙的感觉，和亚当、威克斯在海上所想的完全不同。
作为玩家，他们能轻松做出这个选择，只有一个原因——复生。
这是全息游戏里，独属于玩家的外挂。
但海洋中无处不在的细密刺痛，和若隐若现污蚀大脑的黑暗情绪，不知不觉让他们的思绪发生了转变——
如果不会死呢？
如果玩家不会死，而是像那些鱼类一样变异？
这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想象，如果换做德莱斯一定不会陌生。
在天空城进入神殿后，和诺亚一起经过“无垢的泥潭”副本时，德莱斯就曾想过：“如果玩家在游戏里沉醉在梦境中，现实中全息舱体内的玩家会怎样？”
这个问题暂且没办法得到解答。
……
诺亚按照自己的呼吸计数。
他们从海面下潜花费了十分钟左右，通过窄道同样花费了十分钟。
他的思路很清晰。
如果到海底能找到阿尔森那样的病源，在诺亚的能力之内净化掉是最好的；如果做不到的话，在海底勘察的情况也是重要的情报。
持续下潜后，诺亚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一些不对。
为什么深海区域的怪物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疑惑才刚泛起，人鱼城的景象就映入眼帘。
巨大蚌壳下的珍珠还若隐若现散发着微光，但只有深入到附近才能看到。
四周隐匿在珊瑚中的房屋、溶洞，失去了往日的美感，畸形像一个又一个张大嘴巴的怪物。
水压之下，他们的速度也在逐渐变慢。
附近的冷泉口喷涌着漆黑的泥浆，周围的水温冰冷刺骨，诺亚忍不住抱紧了手臂。
诺亚在海底的白沙看到了许多异变的海星，长出无数牙齿的怪鱼；海带都仿佛活了过来，在海水中发出呜呜的低吼。
诺亚抓住了“啪嗒啪嗒”往他的方向狂冲的蚌壳，属于“净化”的银白光亮一闪而逝。
长着无数眼睛和舌头的蚌类，在极其短暂的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但很快，海底的侵蚀重新席卷了他。
“发现什么了吗？”
威克斯靠近，手把那个蚌壳从诺亚的手里拿出来。
恶魔长期生活在黑暗的环境中，夜视能力格外好。
哪怕在深黑的海底，威克斯和亚当所见到的景象也比诺亚更深入一点。
他四处观察，暂且没有发现什么危险。
“海水的污染性和红玛瑙城爆发的矿物病很类似。”诺亚的声音在海底显得微闷。
有半句话没和他们说。
——解决了红玛瑙城的问题之后，在世界树的根茎并没有看到对应的污秽，这也许说明卡卡港也是可以被净化的。
亚当：“这下面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的危险直觉一直在报警。”
威克斯：“这不是很正常？”
亚当抱着胳膊沉思：“可是人鱼城好像并没看到多少怪物的样子。”
这也同样是诺亚的疑问。
——看起来这次海底探险并没有那么困难。
威克斯嘲讽地冷笑了下，“也许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诺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别拉着我了，我们再去前面深入一下……”
亚当悚然：“我没有拉着你！”
威克斯：“……我也没有。”
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升起，诺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亚当迅速将一把短刀捅进诺亚背后、怪物的身体里。
紫黑色的恶臭液体溢散在水里，咆哮就响在诺亚的耳边！
长相俊朗的恶魔表情凝重地收回短刀，声音极低地询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到了。
诺亚刚察觉到四周变得粗重的喘息，一只冰冷而粗壮、几乎是诺亚整个人体型十几倍的怪物就伸出手，从诺亚身边把怪物抓走！
诺亚瞬间屏住呼吸。
原来不是深海区域的海水变黑了。
诺亚在这一瞬间才发现。
……而是怪物的体型太大了！
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几乎让诺亚的体温再次降低，到目前为止，他们在海底花费的时间已经到四十分钟，诺亚及时补充了魔药。
海底地动山摇。
诺亚觉得自己似乎被装在一个罐头里，被不断摇晃。好像这个最大的怪物出手之后，其他臣服在它力量之下的怪物才开始行动！
数不清的水波划动声在逼近。
诺亚迅速使用治愈，把亚当和威克斯不断下跌的生命和防御稳住，没有试图使用自然之风像卷走亚里克斯那样把怪物卷走，而是往前推动水流让大家的速度变得更快。
“快点，”诺亚急切地说，“再快点！”
“咔嚓！”
在甩着尾巴长着触手的怪鱼咬到诺亚的手臂之前，威克斯凭借恶魔的天赋技能“危险直觉”挡在了诺亚的身前。
诺亚在瞬间嗅到了血腥味。
在海洋里怪物的嗅觉格外发达，他第一瞬间感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危险，诺亚立刻从后面拉住威克斯的手腕，治愈的绿光在海底亮起。
威克斯看到诺亚紧张又专注的侧脸、飘动的金发；然而下一瞬间，一只手攥住诺亚的腰。诺亚察觉到对方骨感手指过猛的力度，险些在海里叫出声。他被拽下去，一串泡泡咕噜噜地往上冒。
“诺亚！”
威克斯立刻握住诺亚的手腕。
然而比他更迅猛的力度，猛地拖拽诺亚往下方游动，但亚当来得很及时，在威克斯身旁抓住了诺亚的手腕。
两个恶魔用力握紧诺亚的手，诺亚也用力回握住他，威克斯和亚当被巨大的力道往前带了很长一段距离。怪物一只手就能轻松抓紧诺亚的腰，它的体型可想而知，诺亚不断甩着尾巴拍打它的手心。
威克斯咬着牙：“别松开。”
然而温热的温度只在手心残留了很短暂的时间，怪物更胜一筹，诺亚被抢走了。
极速游动留下的气泡在海底咕噜噜地作响，诺亚的影子彻底消失！
亚当：“腕带！”
在他的提醒下，威克斯紧跟着腕带带来的感应往前追，但不妙的是……
“越来越微弱了。”他说。
“那个怪物的速度很快，离我们也越来越远……腕带快要感应不到诺亚的位置了！”
没有具备治愈技能的诺亚在，他们的生命和防御在污浊冰冷的海水中掉得很快，一旦遭遇一场恶战，后果可想认知。
然而这种危机时刻，没有人在意这个。
亚当：“时间已经过了五十分钟，诺亚身上的魔药还能坚持七十分钟左右。”
两个人对视。
威克斯喘着气，他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应该留下汗水，但也许因为在海底，所以他竟然看起来这么冷静。
玩家在海底停留时间过久，带来的后果到底是发生变异还是能够复生，答案不得而知——但诺亚却没有这么多的选择！
“诺亚身上有我第一次见面送给他的‘古老的银哨’，等他吹响哨子的时候我就会被召唤到他的身边！”
“——我来做恶魔的祈祷。”
两道声音重合响起，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用来商量权衡了，对视一眼，威克斯率先开口，“你那破铜烂铁还指望被他记得？”
亚当：“你——”
古老的咒语从威克斯薄唇中不断呢喃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