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甚至没有给和慕早安吻,默不作声穿好衣服,直接就离开了房间。
“少侠先进屋吧,这茶里有治伤寒的药,”山月笑盈盈地给闻人声手里塞了杯热茶,“昨夜我稍看了看许大哥的身体状况,稍有了点发现。”
“真的吗?”
闻人声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他面色一喜,连忙接住茶盏。
“多谢姐姐,等有了解药的方子,我们立刻就回沧州,越快越好!”
山月不紧不慢把人扶到桌边,见闻人声穿得单薄,还寻了件白绒氅衣给他披上。
“少侠莫急,”她温声细语地说,“这种红莲之毒来自东洋,名为‘祸津’,解药并不难配,只是方子上有几味药材不好寻,要麻烦少侠和慕容大人帮忙寻一下。”
闻人声连忙点头:“好,神医姐姐,只要能治好许多仁的病,多少我都会找来的。”
“诶,”山月疑惑道,“说起来,慕容大人今日怎么没和少侠一起?”
闻人声轻哼一声,嘟囔起来:“不知道。”
因为怕和慕又花言巧语把自己哄得心软,他今早一醒来就快速地穿好衣服跑了,几乎没怎么把目光放到和慕身上过。
闻人声的气还完全没有消,所以这会儿和慕去哪里了,他既不清楚,也不……好奇!
“别管他了,”闻人声说,“神医姐姐,除了这方子的事情,还有没有什么要我去办的?一并说了吧,我今天就去。”
“还有一事……”山月面露纠结,“这方子是我凭自己的行医经验所写下的,用的都是烈性药,尚不知效果,需要寻一个妖怪来试药,并且得服下那种红莲才行。”
说到这里,山月有些赧然地揪起衣襟,说道:“我本就是鼠妖,在我身上试验是最合适的,无奈自小体弱多病,身上这心悸的毛病也迟迟不好,恐怕连第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她顿了顿,轻声道:“若是我试药时卧病不起,还请少侠将方子带去沧州城,亲手交给恩人……”
“不必了,我来试就好,”闻人声冲她粲然笑道,“我身上的灵根很强,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的。”
山月一听,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少侠是恩人的关门弟子,这肯定不行的!”
“那就我来吧!”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夜阑的声音,他今日也换了一声便服,手中拿着一柄剑,冲山月和闻人声行了个礼。
“少主尚年轻,或许经受不住,属下年寿已过百,更适合替神医试药。”
夜阑这么一说,闻人声就更不好意思了。
来中州的这几日本就把不少脏累活都交给了夜阑来办,现在又要他牺牲身体来试这药性未知的方子,也太欺负人了吧?
而且这可是师父的护法啊,要是身子垮了,还怎么好好守护师父的安危?
闻人声当即回绝:“不行,还是我来。”
夜阑执意道:“少主,还是让属下来吧!城主说过你自幼体弱,恐怕不适合做这些。”
“我现在的修为和境界都不低,”闻人声不悦道,“何况我年少时体弱只是因为灵根不全,如今灵根早已复原,没那么脆弱的。”
“少主,你这样太冒险了。”
“我是一个剑修,这不算什么冒险。”
“可——”
“好了,别吵了。”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时,门外一个声音突兀地介入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闻人声循声望过去,来人正是和慕。
他提脚跨过门槛,径直就往闻人声身边走过来,顺手将他晨早落下的手串和耳坠搁到桌上,接着又从襟口摸出一小包干叶,推到了闻人声面前。
什么东西?有股甘甜的味道。
闻人声犹豫了片刻,伸手打开那包干叶,发现里面塞满了新鲜的蜜饯梅子,是自己很爱吃的东西。
原来早上去买这东西哄他开心了。
他没有抬头去看和慕,只是甩着尾巴,耳尖发红地重新把叶子合拢,一颗梅子也没动。
别以为用这样的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原谅你!
闻人声在心底说。
和慕见他不吃,也没多问,抬头扫视了山月和夜阑两眼,开口道:“试药的事情,让我来吧。”
听到这话,闻人声神色一顿,身后的狼尾不动了。
山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慕容大人,这药放在妖怪身上试最合适,您是人类,恐怕……”
“妖怪与人的差异,无非在于灵根,”和慕搭起臂倚坐在桌边,不急不缓地说,“妖自出生起就拥有强大的灵根,是靠灵根的力量在支撑五脏六腑运转,所以对药物的分解能力很强,所以你才要用更烈性的药,是吗?”
山月点点头:“是这样。”
“那就没问题,”和慕淡声道,“我先前经历过走火入魔,五脏六腑被心魔侵染,已经失去了自我运转的功能,一直以来都是靠我的灵力在支撑运作,跟妖怪的体质很趋近。”
“走火入魔?”山月露出惊诧的神色,“那你现在……”
和慕扬扬手,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总之我不是妖怪,‘祸津’不会让我发狂,在我身上试药是最合适的。”
他如此一说,山月也不知该怎么答话了,她担忧地看向一旁的闻人声,正欲开口询问。
谁知闻人声竟提前一步站起身,他面色不虞,拉住和慕的手就往门外走。
路过夜阑身边时,闻人声还冲夜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跟过来,接着拽着和慕就跨出了药堂。
三人一直走到拐角处,停下了。
“夜护法,”闻人声搭起臂,语气有些生硬,“你帮我问他,他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夜阑茫然道:“我吗……?”
虽然夜阑预料到会有这种时候,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自己跟这俩人的距离甚至还没有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夸张点说连呼吸声都能听见,到底为什么需要他来传话啊?
一旁的和慕无奈地看着闻人声,说道:“声声,你真不打算跟我讲话了?”
闻人声立刻抿住唇,表示拒绝沟通,还拿手臂轻推了一下夜阑。
夜阑不想违背闻人声的意愿,只好依言对着和慕复述了一遍闻人声的话。
“苍玉大人,少主问您,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和慕听完后,应道:“那你回复他,说走火入魔的事情,我们不是早就聊开过了吗?”
夜阑冲闻人声行了个礼,原模原样地复述给了闻人声听。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件事!”闻人声语气有些急,“我说试药啊,他为什么突然就跑出来自己揽干净了?根本没有跟我商量过!”
和慕连忙解释道:“你是妖怪,中这种毒本就会有风险,我不想你受伤,所以想着我来……”
闻人声气得跺脚:“所以我就是不想要这个!”
听到这话,和慕眼神动了动。
这一刻,他脑中终于是想通了些什么。
为什么闻人声总是生闷气,总是会突然不开心,这些情绪都不是没来由的无名火,而是因为自己没有“读懂”他的心。
昨晚生气,是因为闻人声不爱听他自我谴责的话,可他却自以为是忏悔,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
今天生气,是因为闻人声不喜欢他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做决定,而他却自顾自地就帮闻人声揽下了试药的活计。
细一想来,此前几乎所有的生气,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闻人声是个内敛的孩子,只有对自己亲昵的、信任的人才会展现自我完整的情绪,但这些情绪的来由需要他来猜,如果猜不中,闻人声就会因为不善于表达而独自开始生闷气。
和慕像是忽然被点通了灵窍,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传话不传话的规矩,上前就拉住了闻人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