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声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接受了山神还会撬锁的事实,他仰头看着那把被颠来倒去的锁,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你一点也不像神仙。”
他小声嘟囔道。
和慕目光不离那锁芯,顺口回答道:“那像什么?”
“像那种,嗯……”闻人声想了想,说,“闯江湖的人。”
其实他想说土匪,但那样或许不大礼貌。
闻人声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很帅的那种,侠客。”
“江湖人不能修仙吗?”和慕笑起来,“我倒是觉得,那些终日闭门不出,所谓一心向道的人,才是最不适合修道的。”
闻人声听得似懂非懂,他“哦”了一声,继续去看那把锁。
大道,江湖……
跟这把锁一样难懂的东西。
一旁的和慕见闻人声一脸迷茫,脸色又柔和起来,半开玩笑道:“是我言错了,怎么跟你一个小孩讲大道理。”
“大道理小道理我都要听,”闻人声正经地反驳,“以后我也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和慕弯了弯眸,说:“你很想当会撬锁的神仙?”
闻人声摇摇头:“我要变得像你这样,很厉害的样子,拥有能守护家人的力量。”
“家人啊……”
和慕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琢磨了一下。
忽然,他心念一动,侧头和闻人声对上目光。
“哦,难不成,你说的那个条件——”
话还没说完,只听“咔哒”一声。
锁芯拧转,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山神的剑
和慕反应很快,锁扣一开,他当即噤声点退几步,拦至了闻人声身前。
门虽然落了锁,但经白日里一闹,这地方很可能设了埋伏,不能放松警惕。
闻人声此刻也没再逞强,他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一只手紧抓着包袱肩带,谨慎地冒出了一个脑袋。
“嘎吱”一声,门被夜风缓缓吹开了一条细缝。
随之,一股极为甜腻的气息就无声地钻入空气中,如同了无分量的虫蝶探至二人身边。
闻人声轻嗅了一下,这气味好似被水打湿的厚脂粉,涨腻潮湿,极不好闻。
他眉头微微皱起。
“好像就是这里,”闻人声低声道,“味道很像。”
他被尘敛抓走的时候,眼睛也被黑布给蒙上了,但其余四感也因此变得更加敏锐。
只要一靠近这个地方,闻人声就能有所察觉。
和慕点了点头,旋即一脚踹开房门,顺手把闻人声也给揪了进去。
待和慕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后,二人才勉强放下心来,得空四下张顾了一圈。
意外地,屋里并没有什么埋伏。
然而诡异的是,尘敛的房间四面皆不透光,一盏灯火也没点上,而且除了那股甜腻的香气外,空气中还弥漫着呛人的尘土味,仿佛常年不经人住。
漆黑无边的环境里,只有闻人声的双目亮起淡淡的一点幽蓝。
作为妖怪,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哪怕是和慕的目力也比不及他。
正当和慕苦于没带个火折子时,闻人声已经主动拉着他的手指,指向了房间的深处。
那里是张纱帘半遮的床榻,榻上歪七扭八躺了个少年身形的人,闻人声很快就认出来这人是尘敛。
“尘敛好像在那边。”他晃了晃和慕的手,小声说。
和慕有些意外,他稍稍俯下身子,往闻人声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片漆黑,分明连个轮廓都瞧不清。
若不是和慕能直接看到灵体,压根不知道那边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闻人声这笨蛋妖怪,又露出尾巴来了。
“这都能看见?”和慕故作惊讶地凑到闻人声耳边,压低声道,“凡人的眼睛……有这么厉害吗?”
闻人声立刻吓得汗毛倒竖。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普通人类晚上是看不清东西的!
“没有,是看错了!”闻人声连忙揉了揉眼睛,语气夸张地说,“啊!好、好黑啊,什么都看不清了!”
演技拙劣得过分,和慕都差点要笑出声来了。
他强忍住笑意,回握住闻人声的手,佯作安慰道:“好了,别怕,我的剑带你走。”
话音刚落,色杀应召而出,凌空直立到了和慕的身侧。
剑身的梅花纹路在暗色环境中亮起冷硬的白光,照开了一小隅的视野。
闻人声这才放心地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先是瞧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床榻上的尘敛,发觉他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去看和慕的佩剑。
虽然闻人声去偷看过很多次神像,但雪山上的神像毕竟被风吹雨淋了不少年岁,颜色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
能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山神的佩剑,让闻人声很是兴奋。
他连忙想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那把小木剑,可掏了半天也没找到,这才想起来已经当作礼物赠给和慕了。
闻人声顿时有些失望。
他心说早知道不这样急着炫耀了,现在连一把佩剑都没有,要怎么跟山神并肩作战啊?
这年纪的小孩总是轻而易举地陷入烦恼中。
正当他苦着小脸,琢磨着要拿什么东西充当武器时,那柄色杀却不寻常地烁动了两下光芒。
随后,它竟好似能察觉到他的心情一般,慢悠悠地飘到了闻人声的面前,侧过剑身,缓缓躺平了下来。
“啊!”
闻人声轻呼了一声,慌忙伸手去接。
色杀也果然应了他的动作,把自己的身形“啵”地一下缩小到适合闻人声的尺寸,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这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闻人声面露惊色,有些无措地抓着色杀,仰头向和慕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和慕摸着下巴,也是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佩剑。
这种情况始料未及的。
境界大圆满的修士所持有的佩剑大多会有自己的灵性,不同的剑会因为吸收的灵力不同,而显露出微小的性格差异,脾气秉性也千奇百怪。
色杀就属于比较冷淡的类型,像这样主动去保护别人的情况少有见到,更别说主动变小身形来适应别人了。
“倒是没听说过,”和慕若有所思道,“不过无妨,既它喜欢你,你就拿着它替我指路吧。”
闻人声眼底的无措转瞬之间就化作了雀跃的光芒,他声音都快压不住了,惊喜地问道:“真的吗?”
和慕笑着点点头,说:“拿着吧,正好你想学武,可以练练手。”
闻人声当即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摆正色杀,双手握住剑柄,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
“我会加油的!”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话音刚落,只见几道莹白色的丝线从护手处探出,内旋着捆缚上了闻人声的手腕,如同一双温柔的手轻盈地抚摸着他的肌肤。
和慕见此情景,更是诧异。
剑灵往往与其主意念合一,这把剑握在和慕手里是切玉如水的杀器,出剑从未讷钝过。
此刻在闻人声手中,却似乎拥有了另一半灵魂。
是因为妖怪的体质不同吗?
和慕也琢磨不明白这把剑的意思。
但眼下重要的还是寻回灵根的下落,他摇了摇头,轻拍了一下闻人声的背脊,说道:“我们先去看看尘敛的情况。”
闻人声点点头,握着剑缓慢腾挪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那张床榻跟前。
刚一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就扑袭而来。
闻人声脸色顿时一苦,稍稍偏过头去,空出一只手捏住了鼻子。
什么东西……好难闻!
他腹诽一句,勉强适应了气味之后,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尘敛身上。
尘敛睡得像头死猪,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脱下来过,先前被弄出来的伤口也全然没有被处理,额头那处已经生了疮,赭红的血仍汩汩下渗,几乎浸透了半床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