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带着自己的包袱直接离家出走。
“等我走了,”闻人声嘀咕着拣了块新的炭丢进盆里,“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寒风飘掠,院中积雪渐深。
又等了半个时辰,一衿香总算替他将这发辫给编好了。
她满意地站起身欣赏了一下,细窄整齐的一条,比闻人敬编的那根还要完美。
她顿时觉得意犹未尽,捋了闻人声的头发还想继续。
“不行不行!”闻人声连忙起身,捂住剩下两缕头发,“这两根要山神回来再编的。”
一衿香立刻收起脸色,心虚地快速摇起扇子:“我又没说还想编。”
“好了好了,这几个时辰下来弄得我都困乏了,我要去睡了,再见。”
说完,她也不等闻人声回答,直接匿去身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
闻人敬迟疑道:“她走什么,午饭不吃了?”
“师父就喜欢嘴硬。”
闻人声偷笑了两下,又坐回原处,拢了拢氅衣。
“算啦,我也不吃了,我等会儿拿几个包子就可以了。”
闻人敬问:“你又要去做什么?”
“去找山神呀,”闻人声晃了晃脚,说,“然后我们晚上就下山去看灯会,看完之后我就要把礼物送给山神……”
说到一半,闻人声就转头看向闻人敬,弯起眸问道:“族长你会等我的,对不对?”
闻人敬神色不安地看了他半晌,欲言又止。
“那个,声声啊……”
“族长,”闻人声握住闻人敬的手,冲他甜丝丝地笑起来,“你待在这里好不好,我想先去山门那儿看看山神有没有回来。”
闻人敬神色一怔。
“哦、哦,”他说,“那你去吧。”
闻人声得了允准,笑嘻嘻地冲他扬了扬手,接着就急不可耐地往山门的方向跑去,像极了小时候在兔子窝边到处扑蝶的模样。
闻人敬看着他的背影,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没再说出口。
*
神庙山门处。
闻人声靠在神龛边上,小心地擦了擦苍玉真君的神像,又退开几步,远远地朝着它比划了两下。
“一点儿也不像,”闻人声嘟囔道,“他根本就不长这样。”
神像总是喜欢把脸和身体刻得奇怪些,大概是要显出人和神的区别,好叫人心生敬重,不要随意渎神。
和慕的神像自然也没能幸免,虽然闻人声小时候很喜欢,但自从和真正的山神成为家人后,他觉得还是和慕更帅气一点。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笑起来,高兴地往那神龛上一靠。
“今天要是能回来,我就原谅你了。”
他仰起头看着漫天雪花,又闭上眼晃了晃脑袋,轻声道,
“好想你。”
说完这句,闻人声忽然觉得后颈一疼。
他“嘶”了一声,手往后颈摸了一下。
一看手心,分明什么东西也没有。
“搞什么……”
再抬头,眼前竟又出现了那只黑蓝纹路的蝴蝶。
“蓝蝶?”
闻人声双目微微睁大,手下意识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匕首上。
那只狐妖,又回来了吗?
山神还没回芳泽山,这会儿他一个人恐怕应付不了,得先回去找师父才行。
这么想着,他往后退了半步,正想转身跑开。
谁料下一秒,他的后脊就撞进了一个怀抱里,被人摸着腰给紧紧抱住了。
闻人声浑身一激灵,立刻挣扎着想跑。
“谁啊!”他咬牙道,“变态……你别碰我!”
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身后之人收了收手臂,把闻人声的腰身箍得更紧了。
只是听到这声叹息,闻人声就知道这是谁了。
“……”
闻人声僵硬了一秒,瞬间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念头。
他转而委屈地低下头,耳根也逐渐开始发烫。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闻人声带着责怪的意味,小声说,“我等你好久了。”
“声声,”
和慕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低头靠住闻人声的肩,低声道,
“生辰快乐。”
和慕的气息有点烫,这样一贴近,闻人声的心跳就更快了,红晕一路从耳根泛上脸颊。
“嗯……”闻人声犹豫了会儿,还是眯起眼蹭了蹭他,“谢谢山神。”
和慕就这么抱着他不动,什么话也不说,只有心跳声愈发剧烈地震颤着闻人声,弄得他都不大好意思了。
山神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啊……
以前他们一起睡觉的时候,山神甚至都不怎么呼吸,闻人声也从来没听见过他的心跳声。
是……因为自己吗?
闻人声咽了咽喉咙,小心地关切道:“你怎么了?”
和慕深深地吐了口气,这才慢慢松开闻人声。
闻人声于是借机转身,仰面看向他。
和慕看上去状态不大好,像是好几天没睡了,眸色有些浑浊,鼻梁上还不知为何多了道伤口。
但亲眼见到和慕本人,闻人声心头还是克制不住地一烫,眼里差点就要冒泪花了。
他瘪了瘪嘴,努力忍住喉咙里的酸涩感,低头扯开话题:“你怎么像好几天没睡觉一样。”
和慕摇摇头,说:“赶了一夜路,有些困乏了,精神不大好。”
“那你要回去睡觉吗?”闻人声顿了顿,又说,“今天是我生辰,我可以陪你睡的。”
“你生辰,那应该是我陪你才对吧?”
和慕收起疲惫的神色,主动跟他扣住手心,笑着说,
“走吧,外边太凉了,我们先回家。”
!
牵手了!
闻人声低头看了一眼,脸颊瞬间变得红扑扑的。
还是十指紧扣……
数九寒天的,闻人声却整个人都像被蒸熟了,他极不自然地被和慕拉着,跟他一前一后地走。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一路淋着雪走回了神庙。
回屋后,和慕拿了块巾帕递给闻人声,又寻了件干净的毛氅给他披上,最后跟他并排坐到了床榻边。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盯着闻人声看,仿佛这么多天没见了,要把没看过的都给补回来。
闻人声小心地擦着头发,被他盯得脸上一阵热意。
稍微擦了一会儿,闻人声就把巾帕重新叠好,低声问道:“山神这段时间都在哪里清修?”
和慕做了个思索的表情,最后淡笑着答道:“到处走,寻了好多福地洞天,最后找了个跟这儿差不多的山头。”
“既然和这儿一样,那干嘛不直接在这里清修?”闻人声不满道,“难道芳泽山很影响你清修吗?”
和慕弯了弯眸,说:“对不起啊,声声,这次没办法待在芳泽山。”
闻人声见他道歉得迅速,哼哼两声,决定宽宏大量地放过他了。
他往和慕那儿挪了挪,跟他靠住肩,说道:“那你的道心,现在已经修好了吗?”
这个问题和慕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低了低,落到闻人声的手腕上,自己送的那枚手串还好端端地挂在上面。
看得出来,闻人声呵护得很小心,那几枚串珠还莹润如新,色泽光彩照人,衬得这小孩肤色更白了。
和慕挪开目光,答道。
“没有。”
简直一败涂地。
和慕原以为清修一段时间,就能把对闻人声这些不该有的感情给忘个干净。
所以他不告而别,甚至不敢出现在和闻人声太近的地方,生怕自己的道心再度受到影响。
可是没有用,越是清修,他脑子里就越是会反反复复出现闻人声的脸,冲他笑意盈盈或是梨花带雨,主动拥抱他亲吻他脸颊,抑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