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本事,想来你也了解,那两位敲锣打鼓请神仙的都着了道。”施初见冷不丁插一嘴。
因不捋清,何来了果。
岑老太太试图挣扎。
景音给了岑父一个眼色,这是两人在车上就定好的。
岑父换了路数:“你就说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孙子孙女还有我差点被害死!”
说完,给老太太看自己腿上的伤,再说了一双儿女的伤。
岑老太太顿时被稻草压死。
对于老人来讲,最看重的,就是小辈了。
她欲哭无泪:“我没想能闹这么大啊,说来话长,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
景音恶狠狠:“那就三句!”
众人:“……”
岑老太太蔫蔫交代。
她的讲述里,上个月,她去牌友家搓完麻将,乘着月色赶回家。
那晚月色特别亮,没有路灯照耀的地方都是一片雪白。
她溜溜达达回去,忽在一处土包上窥见根毛茸茸的粗蓬尾巴。
那物毛色发亮,站于月下,就跟会动的绸缎似的。
时代发展下,许多灵异传说已在都市泯灭,她也很多年没亲眼见过黄鼠狼,视线不由定住。
若说与黄仙有关的灵异传说就是黄仙讨封了。
说到这,景音插嘴解释了番:“所谓讨封,就是黄仙修炼到一定关卡,要出来讨人类嘴中说出的封赏,也叫讨口彩,因为人是万物之长,也最近神形。讨封时,它会双手合十,向人类作揖,人若说它像人,关卡便过,若说不像,便前功尽弃,要从头再来。”
这点很多古籍都有记载,比如《燕京岁时记》。
景音想到黄仙不依不饶,定要大闹一场的样子,若有所思:“你说它不像人了?”
岑老太太:“……这倒没有。”
她悻悻交代。
她那天也不知怎的了,脑子一抽,想走对方的路,让对方无路可走,竟来到对方面前,问道:“你个黄皮子,看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啊?”
第7章
死一般的静默。
景音:“……”
众人:“…………”
他们皆满脸黑线。
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黄皮子讨封也就罢了,你个人皮子讨什么封?
岑父恨铁不成钢,直接替黄皮子答了:“我看你像个二傻子!”
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东西,你上赶着去惹!
他真的很想把他妈脑子掰开,看看里面的脑神经到底是怎么接的,他崩溃:“不是!妈啊!!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岑老太太:“…………我要知道,还好了呢!”都说了脑子突然间犯浑。
岑父愤愤不平。
景音跳出来打圆场:“我们先说正事!话说岑奶奶,你到底是怎么被忽悠着走到出马这步的?”
对方明显和被警察带走的两位有些交情,估摸着有中间人。
这便是典型的乡里文化了,一个村子都沾亲带故的,各家有什么事,打听下都知道,而且岑老太太瞧着也不像个嘴严的。
景音:“你那天回去遇见了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
那晚月特别亮,天虽是黑的,看东西却与白昼分毫不差,所以印象尤深。
“那黄皮——黄仙姑瞧我一眼,分明翻个白眼,又转过去,立起身子,双手合十,虔诚拜月,等我再定睛细瞧,就不见其影踪了。”
她边说边比划,还感叹:“真就跟鬼遮眼似的,我到家后回想,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景音替她解惑:“胡黄修行方式相近,是拜月吸阴气的路子,所以每逢圆月,常会现身修炼。”
不过前者炼丹,后者化气罢了。
景音吐槽:“你还算好运的,没看见头盖骨。”
胡黄两家吸收阴气,除了拜月,还有个方式,便是头戴骷髅,或者躲在乱葬岗里的土包子里潜修。
《酉阳杂俎》就曾道:旧说狐……将为怪,必戴骷髅拜北斗,骷髅不坠,则化人矣。
岑老太太想到近日遭遇,悲然吐槽:“我哪里好运了,它根本没放过我!”
那晚回去,她也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嘴快而惹麻烦,第二天就和家里的阿姨说了声,阿姨让她放宽心,实在不行,她介绍自己的亲戚给她瞧瞧。
不过后来一连几日,家里都风平浪静,老太太也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直到时间转至迁坟那日。
迁坟要挑太阳未升或已落的天黑时分,避免阳气冲撞亡人。
风水先生给他们挑的是丑时三刻。
一切顺利进行,按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顺序开挖,先动长辈,再动小辈,岑老太太的老伴是最后起棺的。
就在此时生变了。
岑老太太刚哭两声,瞧见棺材侧面数个拳头大小的洞,正纳闷,见一圆溜溜的白色东西就自眼前滚了下来。
一路滚到自己脚前。
定睛一看,分明是自己老伴的头盖骨!
岑老太太当场就给踢走了,在空中高高抛出一条圆润的抛物线,滚进丛林里,反应过来又忙去捡。
老一辈的人多少听过黄皮子复仇的邪门事,还有对方古怪的修行路数,老太太冷汗瞬间下来。
心想,果真没逃过!
风水先生倒是没怎么惊奇,检查一番,见没裂痕,就放红布上了。
土葬的都这样,棺材在土里埋时间长了,容易烂。
不过捡身子上的骨头时,说了句,骨头上有些齿痕,该是被东西给扑过,问他们要不要换个更结实的棺材。
岑父一听,也想起来了。
他当时还问风水先生有没有事呢,对方说岑家运道一直不错,不用担心,若有事,早有体现了。
岑父几欲吐血。
当时他母亲但凡说了,怎么可能有后面这么多事!
……
岑老太太一连忐忑数日,生怕那黄仙来复仇。
可在第三日给去新墓上坟时,倏然变了心态。
孩子们都有事,迁完坟就离开,待三日上坟,只岑老太太和家里阿姨两人,左右就在村子旁,她拿烧纸和吃食去,阿姨年轻,眼也尖,一下瞧见坟边一米处似乎有个洞。
岑老太太心里一个咯噔,马上要联系风水先生,却被家里阿姨劝住,说风水先生上次就什么也没说,不如请她家里表哥来,刚出马的,灵得很。
大多数行业都讲究个越老越吃香,出马却不同,很多都是刚出的最灵。
这行做久了,难免心生贪念、欲念,久而久之,身后仙师便弃其而去了。
岑老太太心想也是,忙请人来。
景音:“就是刚被带走的那位大神?”
“他可是个好人!”岑老太太尚信任着对方,忙辩解。
岑父嘴巴张了张,景音悄悄伸手,拧了下他的后腰,喷薄欲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岑老太太接着讲。
大神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在晚上重新起土,发现新棺木左侧多了个洞。
哪个人见到自己相濡以沫好几十年的枕边人死后还被如此折腾,能心平气和的?
岑老太太都要气疯了,猜测黄皮子就在周围,气壮怂人胆,怒骂:“你个骚毛东西,修行那么多年都修行到狗肚子里去啦!?我看你这辈子是修不成了,再修八百年也是个骚毛!”
小时候听的故事里,都说精怪但凡成了气候,都分外要脸,小的不听管,还会有大的出手。
大神伸手狂堵她嘴,都没堵住。
大神当场崩溃,声嘶力竭道:“闭嘴!”
景音轻轻扬起眉梢,下意识搓了搓手指。
这个表现……有些怪啊。
岑老太太本来还嘴硬,任凭大神如何劝都连骂不停,很快,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家出的事,越来越恐怖了。
岑老太太:“我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吃点溜达蛋,所以后院养了不少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