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最初被提问时答不上来的嘴硬,和暗地里不睡觉,狂下苦功, 到如今熟门熟路地承认, 乃至大大咧咧求教, 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其实两人的玄学知识储备和天资在同龄人中已属翘楚, 加上之前跟在闻霄雪身边, 虽然闻霄雪不太管这两人, 但他们有问题, 也都耐心讲解, 见识自是不凡,寻常都是别人请教他们的份, 没想到自从遇见景音那天起,三观就被不断掰碎重塑。
两人最开始也想不开,但没办法。
他们某段时间还嘀咕,为什么当年张道陵给捉鬼降妖的修道之人取名为天师,心想,八成就这行不讲学一分得一分的道理, 以老天给的灵感为师,所以叫天师……
景音却暂时没解释的想法, 反而让施初见快点给徒再品烧香。
施初见抽出三根香, 顺嘴问:“要将猛兽一起喊来吗?”
景音一顿:“要的!”说完, 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就跟即便横跨好几公里,都能被对方发现似的,“记得让她们把绵绵处理好啊!千万别带来。”
他也不是不爱绵绵,他只是……太累了!
下午三点多, 正是各个都闲着时分,不到五分钟,全赶来了,他们倒和景音这等阳人不同,没向两侧店铺走,而是直直来到宋氏风水殡葬铺的门口。
人马赶在一起,登时争风吃醋起来,因为谁先进门而挤了一阵。
徒再品最是鸡贼,眼见自己挤不过联手的胡黄两门,瞬间换了战术,他准备偷偷从后院的窗户溜进来,临走前,还不忘挑拨离间。
没想到前脚刚走,衣裳就被毛爪子给勾住,徒再品想也不想,伸手一扯,却没扯动,回头一看,见拽着自己衣裳一角的哪是什么爪子,分明是一头驴!
徒再品:“!!”不好!
胡耀灵和黄持盈早在他转身时,就手拉手地进了门。
胡耀灵最是猖狂,大笑不停:“哈哈哈!都是狐狸,跟谁玩聊斋呢!”还想用挑拨离间计来骗她?
徒再品撕心裂肺一喊,仿若情深深里的发疯可云:“为什么!为什么!痛,我心好痛!”
胡耀灵本还想回两句,没想到却被景音捏住了命运的嘴筒子。
胡耀灵:“……???”
不是说好了,他们间的老大是谁问题,由他们自己解决的吗?这是在干嘛?
胡耀灵挣脱开,将自己瘫平在地,两行清泪自眼角流出,“果然,你们男人都是坏蛋,得到了就不懂珍惜。”
景音还没说话,白终度此时却飙泪了:“什么叫‘们’,我做什么了?”
刚长大嘴巴,准备嚎的胡耀灵:“…………”
景音:“……”
和你个毛茸茸脑袋说不明白,他去接徒再品好了。
徒再品受宠若惊,双手捂住嘴,左看右看:“今日怎么这般客气,我前两日不还是连床都不能上的?别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交易恶鬼的生意,要拿我出去卖——”
说到一半,徒再品鼻子动动,警惕起来:“怎么一股海鲜味儿?”
他说的海鲜,当然不是阳间吃的海里生物了,而是鬼魂身上的味。
这味道景音几人进来时都没嗅到,反倒同为阴物,敏感许多。
黄持盈挑剔地道:“什么海鲜味?”
她湿润润的鼻尖深嗅两下,又分析一遍,确定以及肯定:“是溺亡鬼的味道!绝对是河里的!”
只有死在河里的,才会沾染上土腥味。
“我说海鲜就是海鲜!”虽然不知道景音为什么向着自己,但好不容易可以狐假虎威一次,他才不会放过。
“你鼻子能有我好使?!”
“怎么就没有你好用了?你这是片面想法!”
黄持盈:“咦?那我发动个毒气攻击,你敢闻吗?”
徒再品:“…………”
徒再品还没窒息,景音已经不行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啊!”
“凭——”黄持盈和徒再品刚大怒着开了个头,景音就拉住了胡耀灵的爪子:“那我找你办吧!唉……”一副被那两个伤透了心的模样。
胡耀灵登时坐起,柔软的肚皮折叠起来都没在意,“好呀好呀!!音音,你有什么事啊?”
到自己逞威风,树立胡门地位之时,作为胡门一员,自是当仁不让。
就算她办不成,她也可以学黄持盈,外包嘛!
但此招有风险,她更想靠自己。
“是这样的——”景音刚开了个头,黄持盈和徒再品也顾不得吵,挤了过来。
景音重新当起景皇帝,又指挥起大内总管初见公公和御马白管事给自己拿蜡烛。
景音拿起两根蜡烛,一根是前几任店主留下,常被闹事鬼啃咬的白蜡,另一根是宋莱新进的。
景音问他们:“能不能看出它们的区别?”
三个阴物同时嗅了嗅,很快找到区别。
胡耀灵:“咦?第一根是牛油蜡吗?”
牛油蜡,顾名思义,即用牛油制作的蜡烛,因为古代的生产力低下,上等的蜂蜡和用白蜡虫分泌物制成的白蜡,价格昂贵,是富贵人家和达官显贵的专属,贫民百姓家多用脂烛,也就是牛油蜡和羊油蜡。
至于会不会在丧礼上使用,就要看办丧事的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人家了。
如是富贵人家,是断不会用在灵堂上的,丧礼毕竟带个“礼”字,最是注重脸面,认为牛油蜡燃烧时散出的腥膻气,会玷污祭品,是对亡魂的不敬。
但若放在平民人家,谁还在意有没有味道,有的用就不错了,总比没有强上百倍
到了现代,植物油萃取方便,很少有用牛油蜡的人家了,除非特意要求,不然用的都是宋莱后进的酥油制成的蜡。
被闹事鬼啃过的那几个,估摸着都是上个世纪积压的产物了。
景音:“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出戏,是川剧,叫《目连传》。”
这戏算是佛道两家融合而成的戏,化用了《地藏经》里地藏王菩萨救母的故事。
原版的地藏经里,就是地藏王菩萨发愿,将堕入地狱的母亲救出。
《目连传》就本土化多了,不仅有佛家,还有道家的王灵官等人,大概故事是目连僧的母亲,刘氏,本依照着丈夫临死前的嘱咐终生持斋念佛,没想到遭小人挑拨,不仅自己吃,还下令宰杀鸡狗,强势拘来佛婆和游方僧人一起吃。
在被儿子察觉后,刘氏还赌咒否认,未料想,顷刻间周遭起火,殃神拘走刘氏魂魄,因生前犯下大错,刘氏魂堕阴司十殿受苦,后刘氏儿子出家,法号目连,前去救母。
胡耀灵得意一晃爪:“我当然听过啦!”
她不仅听过,还知道景音要说的是哪折戏。
黄持盈也举起爪子,和胡耀灵齐齐开口:“是《刘氏回煞》对不对!”
两人不仅点了出来,还想表演一番,景音眼疾手快,将蜡烛向身后一扔,制止了两个的胡作黄为行为。
景音:“《刘氏回煞》这出戏里,刘氏因和阴差约定,只能吃祭坛上的水果,不能碰其它饭肉之物,但刘氏饥饿难挨,便啃起了桌上的牛油蜡。”
因为是牛油,属于荤腥,所以能充饥。
川地某些地方,还有句骂人的话,叫:“做起你啃牛油蜡那个样子未必哪个就怕了你嗦!”*
景音:“宋莱还说,每次吃饭时,身边都有淡淡的腥臭味。最奇怪的,是这铺子里明明都贴了很多大法师的符咒,但都无法限制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