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音越想越不对劲儿,忍不住问:“你种生基时用的风水坟墓,不会就是——”
小沈脸有得色:“就是此处。”很好的一地哦!
景音狂晕。
这不就串联起来了吗!
种生基是阳人用阴地,当时小沈的家人为了保证阴宅不被外鬼侵扰,托师傅办个阴间的产权证,岂不是很正常?
小沈此时又给了景音一击:“这房子当时很多人想要,老先生为了一劳永逸,就将此地的地皮买了下来,放在我名下。”
景音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不管按阴宅算,还是按阳宅算,这地都归小沈!
小沈幽怨:“所以后来此地扒了又重建,另做他用时,我很烦,很想将后来的住户都赶走,但我偏生没那般强大的本事,连阳人都影响不到,只能欺负下他们的宠物,再制造点动静,希望将他们吓走,或者——”
小沈语气弱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自己在此地盘桓了几百年,都没能成功走出,顿时觉得面子又有什么好放不下的,人不都说了,自由价更高……
小沈定了定神,充满希冀地看景音道:“或者有人能将我从此地带出去。”
可是很少有人能发现她,更遑论将她从这里带走了,归根到底,还是她太弱了,阳人一多,阳气炽盛,她就难受得很,只想躲得远远的。
若来的是玄门人士,身上罡气猛烈,更受不得了,景音是例外,她根本没想到,景音竟是个很有德行且本事高强的货真价实大天师!
景音想起一些事,双目失神地回:“带出去好商量,只要你不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小沈捂住身体,“话说我以前住的都是独栋小洋楼,你家有吗?不过你家要是有四合院之类的,也不是不可以……”
景音:“……我建议你想好再说话。”不然都不用等回家,在这就得被开瓢。
小沈也意识到什么,看眼胡耀灵和黄持盈,不知道为什么,脑壳一痛,随后眼前一花,感觉胡耀灵似动了下,但仔细去看,又感觉没动。
但不知为何,微微动了的,想跟景音回家的心,却是散了,反而开始接着说起种生基后的事。
小沈:“那风水师傅给我种了生基后,我竟真的渐渐恢复过来,我的主治医生都很诧异,他们认为,我根本就不肯能有痊愈的一日。只可惜,我还是没活过三年。”
小沈很怅惘:“我病好后的次年,老先生就走了,他的大儿子继承大半家产,本来若我没有我的出现,他的大儿子是能继承全部的,对方自然不甘,我想,他终是忍不住,对我下手了。”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晚上,小沈在家里陪自己的儿子玩,忽然间不知怎的,竟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直接放下孩子,走了出去。
再之后的事,小沈就不知道了,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睁着双目,静静躺在铁笼里。
而铁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河床深处,周遭尽是泥沙,和啃食她身体的鱼虾。
小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了,不明白身体为何会在河水里,也不知晓为什么自己的灵魂会被禁锢在尸体的身旁。
她只知道,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与血肉一点点被鱼虾啃食干净的惶恐。
……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脸,她是靠脸吃饭和讨生活的。
小沈很想逃离,她很害怕看见自己变成一副枯骨的样子,白骨森森,美人变骷髅,可她用尽各种方法,都逃脱不得。
她很想自己的儿子,也很想老先生,哪怕对方已不在,可能在对方的牌位边说说话,也是好的,会让她感受到甚少拥有过的被绵密的沙裹挟着的安全感。
很长一段时间,小沈凡是意识清醒时分,自己被鱼虾啃食掉大半血肉、筋骨暴露的脸,就会定格在眼前。
恐惧、压抑、怨恨、痛苦,种种情绪结合在一起,小沈逐渐长出了血红的指甲,头发也一点点变长,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满脑子只想复仇,但又不知该去找谁复仇,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的她,又将她禁锢在这!
可她又很幸运,自我意识即将消散,眼瞧着要沦为愤恨情绪的傀儡时,一道温暖的光裹挟住她,将她从冰冷刺骨的河床里度了出来。
那道光,始终在眼前,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为她指引方向。
小沈顺着光一路地跑,直至光团大亮,停滞在身前,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向前。
此时,远处,一声公鸡啼鸣,小沈魂魄不受控地向前奔走,越走身体越轻松,指甲寸寸脱落,枯黑的长发迎风而落,恢复成原先模样,待到与寻常人相近之时,她来到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她日夜思念的儿子已经长高了很多,眉眼间有老先生昔日模样,又有些像他的大哥,那个将她杀害的“凶手”。
小沈想复仇,可葬礼上,这个一贯看她不顺眼的大儿子,面上竟也有几分哀戚,怀里抱着她的小儿子,和周遭亲戚据理力争,说,父母不在,长兄便为父,别人别想在他眼皮子低下欺负他弟!
小沈怔愣,以为对方在演,又不禁好奇,是谁的葬礼,让素来看她不顺眼的人竟愿意演上一演,快步走到灵堂,小沈瞬间错愕。
是她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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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对景音道:“那已经是我死后第三年了,他们苦寻我不得,终于相信我早已身死一事,用我曾穿过的旧衣裳引魂,设立衣冠冢,而牌位,便供在如今你们所在的这间铺子里。”
小沈,自此再没有离开。
她也离不开。
她又被禁锢住。
景音:“咦?你真的确定,这是你老公和前妻的大儿子做的?”
小沈哼哼:“那谁知道,不过他不愿意将我和老先生合葬倒是真的,虽然最后还是好心分我一块牌位,但我也不会感激他的!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她和老先生,也是合法的夫妻!
尸骨不能拆开,东一块西一块地葬,牌位却可以设置好多块,不然那些人口兴盛,分出好几支的大宗族怎么办?平时不祭拜祖宗了吗?
景音没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怀疑地道:“我看你分明被邪师下套了,对方想拿你做役鬼吧!”
佛道两家,都比较推崇唯心主义,有“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说法,意识就是,人所看见的世界,和经历的一切,都源自内心的投射。
这点西方也有相关说法,最常见最简单的,就是如今被各大推崇的显化,通过不断暗示等提高自身能量的方法,打破固有能量,实现人生跃迁。
落实在鬼怪身上,就没这么高大上了,鬼怪要是能顿悟住佛道两家的精髓,早脱离鬼道,升去上三道了。
但培养役鬼,也有点接近“心法”的味道了,简单讲,就是让鬼怪一腔怨恨,再没别的念头,这样的鬼,实力便尤为强盛了,属于猛将。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绵绵,当初满是恨意时,本事滔天,满口獠牙,如今怨恨褪去,倒成了普通孩子的模样。
放在小沈身上,有什么比亲眼见证脸部腐烂,能更刺激一个最看重脸的人的心弦的呢?
景音咋舌:“虽然我不知道害你性命的那位闻——”
咦?那人竟和先生一个姓?闻家果真出能人啊!但身上的道德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景音感慨了一个呼吸,就接着说:“那位闻师傅,是何许人也,但既能设下咒术,将你困在原地,本事自是不凡。可你葬礼那日,却能被从水里召唤到灵堂,你大儿子给你请的师父,可绝非等闲之辈啊!他若真想害你,不管你就是了,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