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
他一寸寸飘了上来,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你确定不是听你狡辩?”
景音原本被人一跪,听对方的意思, 还与先生很熟, 莫名心虚了下, 现在被一提醒, 脑子霎时灵光起来。
你非要跪的, 非要叫我师父的, 关我什么事啊?
他还冤枉呢!
好不容易叠的七千个元宝, 没贿赂着鬼差, 全进自家人口袋了。
提到钱,景音顿时什么都忘了, 理直气壮:“我狡辩什么?我还没说,我根本没找你,你却非得来叙旧,来也就来了,把我钱都装走是什么意思啊?等下你兄弟来了,我去哪再拿纸给对方烧去?”现在叫外卖来送, 根本来不及,他表文都烧了。
话说, 能不能把钱还他?
景音说着, 念了个咒, 伸手就向白无常的袖子里掏——
白无常:“…………”
他抬手霎时制止住景音的动作,光速滑跪认错:“大人且慢,您容我狡辩下!”
围观众人:“……”
施初见和白终度听景音说话,感觉不大对,心里涌起微妙感觉, 当即找黄持盈开了眼窍,凝神一瞧——
施初见:“……”
白终度:“…………”我靠!!
等看清对方面容,两人既喜又惊还晕:“不是,再品!你、你……”
景音耳朵敏锐一动:“咦?”他扭头望来,睁大双眸,视线不住的在两人一鬼间移动,脑子里则闪过许多事。
施初见曾说过,先生共三个“徒弟”,当时他介绍过自己和白终度,至于徒再品,则说短时间内看不见。
当时他也没多想,现在想来,“看不见”三字实在是含义颇多啊,不单能指出差,还能指入土……
徒再品也很多日子没有和施初见与白终度见面了,说起来,自从他死了后,就再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伤感油然而生,徒再品还以为他们问自己成正式阴差的事,没想到,两人却是吐槽:“你怎么还给跪了?”
徒再品:“?”
他无语:“我把他当作先生,跪下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了!”景音瞬间改了口风,热情招呼道,“原来是再品兄啊!”
徒再品见他不计较元宝的事,也不提不愉快的事,惊喜奔赴:“正是,不过您……?”他没在先生身边见过这人啊?
景音适时介绍自己。
不过他说自己目前只是暂居在闻霄雪家。
这下轮到徒再品惊奇了。
先生竟肯让人住在四合院,还让他用判官印,难道是要收徒弟了,想到这,不由酸羡起来:“你和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景音想想,满脸认真地回道:“稍纵即逝。”
徒再品脑子犯起糊涂,稍纵即逝是什么意思,仅仅存在一小段时间然后很快就消散?
黄持盈倒是独自一人在边上幽幽发言。
虽然没人搭理她,但她可以给自己找戏嘛。
黄持盈:“稍纵即逝的意思是,稍微放纵下就去世。”她耿直道,虽然加入这个家还没有几天,但显然已摸清了内里弯绕。
景音面不改色:“怎么,我的说法有问题?”
他个劳动改造的稍纵即逝下不行吗?
众人众鬼:“……”
小舟已经捂耳朵了,悲泣道:“不要再说了!哥哥,你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她选择性失聪,现在的景音在她脑子里,就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的景黛玉。
景音狂汗,徒再品听得满脸懵逼,但鬼还是识得的,方才景音请阴神赴宴的表文,他也确实收到了。
超脱于三维世界的神鬼世界运行复杂。
徒再品不是辖区内距离景音最近的阴差,按理来说,烧去的信件到不得他手里,但因他和闻霄雪关系匪浅,算是弟子,这才得以赶来,还特意显化了身白衣。
无常也有区别,为首的自然是七爷八爷,也便是正版的黑白无常,范无咎和谢必安。
他们属于对方的“分身”,也可以说是手下,属于地府阴司的基层人员与外勤人员。
他就好几套工服。
勾善人魂时,便是白衣,表情嬉笑,口吐长舌,借酬谢神灵必安之名,展现阴司的宽宏大量。
勾恶人魂时,则为黑衣,面黑目凶,惩恶罚死,表犯法之人无救。
徒再品想到景音表文,心想怕就是眼前的女鬼之事,当即面色冷下,招出勾魂锁,挥袖甩去。
景音急了,高声:“且慢!”
“怎么了,景哥哥?”想到几兜子银钱,徒再品动作瞬停。
他帮忙分忧,有问题?
他刚死……不,当阴差不久,昨晚方正式上任,之前家里捎来的银钱,早用完了,缺钱得紧,地下货物紧俏,花钱如流水。
景音镇定上前,讲述了下小舟的经历,经过一番措辞,说的那叫一个凄美。
昔日女大在困境中奋斗向上,美好生活即将开展,却遭歹人毒手,堕入恶道,为贼人驱役,痛苦不堪,直到遇见了他。
说到高潮时,徒再品都拍腿了。
他当即拿出勾魂文牒,找寻起来,盯着死亡原因,下意识念了出来:“咦,是去追星的路上遇见歹人——”
小舟:“……”
众人:“……”
景音:“…………”
景音汗颜,他就说、就说——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景音收敛情绪,试探开口:“再品,咱们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舟无意投胎,也不想在宫观庙宇潜修,我上奏一表文,你且帮我向城隍老爷或者阴司处递一递,看看能不能让她混个一官半职?”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再烧点金银。
徒再品却是脸色变了,说什么也不肯接受:“你都说了一家人,我还哪能收你的钱,你只让我常回家看看就是了。”
回家去,还能空手出来吗?这叫忍一时之饿,换千日饭吃!
景音:“…………”这还弄来个找他吃饭的长期饭票。
他焚化了替小舟求职位的表文,特意交代了,小舟是重点大学王牌专业学生,学习能量非常强,只要能混来个编制,尽可把她当驴用。
没办法,景音查过,小舟平生无甚功德,做鬼后,为虎作伥,还犯下不少恶,阴间偏又是最看重善恶之处。
此事好说,徒再品将表文收好,说晚上回去就走走关系,但结果如何,他也不敢打包票。
几人说会儿话,叙旧结束,徒再品转身离去,不忘顺走边上的贡品。
等他走了,众人也要回家,小舟眼睛转转,看四周天色,一脸不安的害怕样:“好晚啊,天都黑了。”
黄持盈一眼看穿她想法,抠了抠指甲:“你个鬼还怕黑不成?”
“我就怕!”小舟看景音,图穷匕现,“哥哥,我怎么回家啊?要不——”
景音都想笑了,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点吧,景音掏出手机,给林道长打电话的同时,对小舟道:“我让林道长点香唤你回去。”
刚说完,电话便被接通,景音客气道:“林道长,我们这里结束了,你让小舟回去吧。”
小舟:“……”
她哀怨看了眼景音,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踏着凭空升起的香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