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真正走到胡索子的生长地前,闻重山发现入眼的满是荒滩,零星的带刺灌木和杂草稀稀落落地长在各个角落。
——无论哪种植物,都不像应空图所说的胡索子。
“这里好像没有胡索子?”
“还没有长出来,得浇过水后,它才会出来。”
应空图重新接过喷壶,在荒滩上辨认了一会儿,便对准某片地方开始浇水。
雪山湖水浇在荒滩上,很快就浇湿了石头和泥土。
泥土下,像有什么植物在奋力生长。
“好了。”应空图将浇空了的喷壶放到背筐里,“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慢慢等吧。”
“胡索子居然是现长的吗?”
“也不算。它在干旱期一般只长根,不怎么长茎叶,下雨后才会快速生长。”应空图转过头来看闻重山,“人类还特地发明了个词,好像叫‘雨后短命植物’来着。”
闻重山一下就笑了:“这个命名也太直白了。”
“是啊。所以我们坐在这里等,等会,它就会长叶子开花了,我们要采的,就是它带花苞的枝条。”
“为什么不白天来?”
“胡索子喜欢低温环境。现在这季节,白天的气温不够低。其实白天来勉强也行,不过我觉得晚上的温度更低,开出来的花更香。”
两人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聊了一会儿,应空图突然在月光下转头说道:“感谢你出现,跟我做朋友,不然我一定会非常孤独。”
闻重山转头看应空图,目光很温和,也有点复杂。
应空图不自在地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转回去:“不要看我啊。”
闻重山顺着那股力道转身,顿了顿,说道:“其实是我该感谢你才对,不然我来这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应空图握着他肩膀的手改为拍了拍,而后收回来,撑着自己的膝盖,看向月光下的雪山和湖泊。
一个实力挺强的非人类突然远离繁华都市,来到相对封闭的小县城,他身上必定有故事。
应空图的好奇心不强,不想对朋友的秘密究根结底。
确定他没有恶意就够了。
应空图撑着膝盖想。
要不是闻重山是非人类,他们也很难成为好友。
像今天夜爬,如果闻重山是人类,他绝不会带闻重山过来。
人类太脆弱了,容易出事。
在两人静静欣赏风景的时候,饱吸了雪山湖水的胡索子终于积蓄好了力量,迅速抽芽,长出像细绳一样的枝条。
这些枝条匍匐在荒滩上,叶芽处,渐渐长出了米粒一样的花苞。
“可以采了。”眼力极好的应空图精神一振,“快快快,趁现在,现在采的胡索子味道最香。”
闻重山跟在他后面:“挑枝条粗长带花苞的采?”
“只要带花苞就可以了,粗不粗长无所谓。对了,一棵胡索子最多采两根枝条就够了,给它们留一些枝条,不然它们很难结出种子。”
“好。”
闻重山蹲下来,采了最近的胡索子。
胡索子的断茬处果然散发出了奇异的清香,跟他在炸菌子里尝到的味道一样。
“真神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胡索子?”
“因为这就是我种的啊。我以前有个来自边疆的朋友,带了胡索子的种子过来,我一看,雪山湖这边符合种植条件,就在这里种了些。”
应空图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对闻重山笑笑。
“胡索子这个名字还是我取的,它来自胡地,枝条像绳索,我才给它取名叫胡索子。”
“原来是这样。”
“是啊,它非常香。第一次拿来炸菌油的时候,我就非常喜欢这种味道。可惜它很难种,只能在非常干净的雪域中种活,想多种一点也没办法。”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采集胡索子,很快便按一棵胡索子采两根枝条的模式,采完了。
应空图背起背筐:“走吧,夜也深了,该下山了。”
闻重山回头看这一大片胡索子:“剩下的胡索子就留在这里?”
“没关系,附近没什么人或动物会过来。等过十来天,它们就会结完种子,再次蛰伏起来了。”
两人踩着月光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轻松,他们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应空图打着哈欠:“先回去睡吧,我明天再把炸菌子给你。”
“暂时不用,等我吃完手头的两罐炸菌子再问你要?”
“也行,到时候给你新鲜的。”应空图接过闻重山手里的背筐,催促他,“你快回家睡觉,太晚了。”
“你也快回去睡吧,晚安。”
闻重山说完,朝应空图挥了挥手,在路灯的照耀下,慢慢往家里走。
月光和站在院门口的应空图,都慢慢留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距离,闻重山回头看了一眼,应空图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回家。
于是,闻重山的脚步又轻快了起来。
在胡索子淡淡的香味里,那些压抑的过往,像是就这么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16章 独鸡枞
昨天采胡索子,睡得比较晚,应空图起得也比平时稍晚一些。
他起来后,便打着哈欠煮井水泡茶。
小泥炉上的水还没烧开,闻重山先过来拜访了。
应空图看到出现在门外的闻重山,眼神有些诧异。
闻重山微笑道:“猜你今天要炸比较多的菌子,我在家正好没什么事要做,就过来帮忙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会起得比较晚。谢了,今天要忙的事情确实比较多。”应空图转头问,“你吃早餐了吗?”
闻重山摇头。
“吃面怎么样?”
“都可以。你做什么都很好吃,我不挑。”
“那我们先把胡索子洗出来,再吃面。”
昨晚采的胡索子被应空图放在簸箕里晾着,还没洗。
应空图把它们端出来,又打了井水倒进大木盆里,这才开始清洗。
闻重山搬了把小木凳坐在对面,和他一起洗。
胡索子的枝条带有一定的疏水性,浸泡进水里的时候,枝条裹上了小气泡,亮晶晶的。
应空图对闻重山说道:“不用搓,免得搓掉上面的小绒毛和花苞,只要放在水里轻轻晃动,洗去灰尘就可以了。”
闻重山学着他的动作,轻柔地在水下晃动枝条:“这样吗?”
“差不多,你可以稍微晃得用力一点。”应空图笑着说。
应空图将洗好的胡索子分成小束,再用草茎绑起来。
等所有胡索子都洗好后,应空图将胡索子倒吊在屋檐下。
“晾干水分,再用来炸菌油,味道就很香了。”他说。
胡索子洗好了,应空图拎着额外留出来的一小束胡索子和洗好的两根黄瓜进厨房。
闻重山默契地烧火。
应空图便从橱柜里拿出两捆荞麦面。
等大铁锅里的水烧开后,他将荞麦面放进去,煮熟,捞出来放到井水里过凉后,又烫了一把豌豆尖。
应空图取出两个大海碗,在海碗里放上一小块猪油,放酱油,放虾皮,放细盐,放香醋,放葱花,放切碎的胡索子等,拌匀,再打一勺面汤,放上过凉的荞麦面,豌豆尖和切好的黄瓜丝。
“好了。”应空图将其中一碗面端给闻重山,“你跟我口味差不多,应该能吃惯。”
“能。闻着好香。”闻重山闻了一口,清爽的黄瓜香气和胡索子香气。
应空图又拿了碟子,装上鹿耳韭泡菜:“来点泡菜,味道会更丰富。你要辣椒油不?”
“要。”
于是,两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餐。
闻重山拌匀面条后,尝了一口,发现果然非常好吃。
拌好的面条酸辣浓郁,每一口都有非常丰富的香气,其中又以胡索子的香气最为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