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当逢年过节,就会有村民带着香烛贡品过来烧香。
应空图苏醒了的这小半年,还从未见谁来过。
今天,他却看见小庙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应空图的脚步顿住了。
他所在的小县城就叫长川县。
三百多年前,长川县还是长川村,山神庙也是那时候修起来的。
重新苏醒后,应空图特意查过。
现在已经没有人信奉山神,山神庙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它变成了这座小县城的文物,被国家保护起来了,时不时还会修缮。
应空图在小县城上来来回回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站在山神庙外。
看了几眼,应空图很快发现,男人不是自己来拜山神,他带了一只长毛橘狸猫,黄背白腹,老大一只。
这种模样的橘狸十分少见,应空图不由多看了两眼。
橘狸长相清秀,却凶,在男人怀里使劲扒拉。
男人稳稳地捏着猫的后颈,托着猫的屁股:“你躲什么?”
橘狸哈气:“喵!”
男人控制着猫在山神庙前按下爪印:“上个户口,很快就好。”
应空图看着一人一猫。
男人看着泥土上留下的猫爪印:“行了,请山神保护你,以后出入平安。”
传说,小猫小狗在山神庙前按下爪印,就是上了户口,从此归山神管辖。
要走丢了,山神要帮忙送回去。
应空图从犄角旮旯翻出这段记忆,看着那一人一猫,眼神变得复杂。
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带猫来拜山神。
他自己都不确定作为山神,还能不能庇护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闻重山抱着猫直起腰,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转头看过去。
路对面站着个青年,正看着这边,闻重山抬头,对上了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略带一点灰蓝的眼睛,像雨后黄昏下的苍山。
闻重山顿了顿,抱着猫往那边走去。
青年个子很高,站得很直,哪怕随意站着,也有股绷着的劲,像春天亭亭的树。
闻重山很少从人的躯体上感受到美。
眼前的青年却是例外。
他站在那里,身体比例和线条美得极为优越,哪怕不看脸,也有种极富冲击力的美。
应空图停在原地,等男人抱着猫一步步走近,说道:“很少见人带猫来拜山神。”
闻重山:“最近捡到的流浪猫,野性难驯,老往外跑。来拜拜,希望它平平安安。”
闻重山轻轻抓了抓橘狸的颈侧,抬头看应空图:“我叫闻重山,听闻的闻,‘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重山。能认识一下你吗?”
“重山”。
听到这个名字,作为山神的应空图心中像被什么拨动了,抬头看着闻重山。
闻重山的眼神有点疑惑。
应空图道:“我叫应空图,应该的应,‘若能了达真空理,不必孜孜更画图’的空图。”
应空图说完,看闻重山似乎没听懂,顿了顿,换了个更日常的解释:“空空如也的空,大展宏图的图。”
“我听明白了。我只是在想,”闻重山说道,“听起来你的名字像是出自某句偈语,非常特别。”
应空图:“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你来小县城是——”
“旅居。”闻重山抱着猫说道,“在外面待腻了,想在这里过两年安宁的生活。你呢?你是本地人吗?”
应空图看看闻重山,又越过他看对面的山神庙。
顿了两秒,应空图点头:“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第2章 荚果蕨
日子忙起来,应空图很快就将带猫拜山神的男人抛到了脑后。
他拿到山林产权证后,又连下了好几天雨。
雨一停,他收拾好背篓,准备上山巡查。
管理山林不仅是他作为山神的本职工作,也是他作为山林所有者的义务。
有了产权证后,他对山林就有管理责任。
雨下了那么久,要是不巡查,排查清理掉隐患,造成山体滑坡,导致重大的人员财产损失,哪怕他是山神,也会被告。
现在的衙门管得比以前严很多,应空图申请产权证的时候被提醒过。
因此,他很认真地看过山林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也看过异管局的管理条例。
万一出事,他作为山神,也会被关到特殊监狱去。
一大早,应空图步行到雾川山脚下,依旧从这座山开始爬。
山有点大,今天他打算巡雾川山,明天再巡临近的晴方山。
下过雨,山林湿滑,泥土松软。
应空图倒没摔跤,只是鞋子和裤子沾上了好些泥土。
他一路巡山,一路拿笔记本记。
苏醒了小半年,应空图学会了用现代硬笔,只不过写下的字依旧是繁体字。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隐患点。
泥土松动的地方得设置护坡土墙,防止山体滑坡。
树木密度过高的地方得抽空伐木,引入阳光,保持通风,防治病虫害。
堆了枯枝落叶的地方,则得清理一下,免得哪天起火,把整座山都烧掉。
春季是本地山火的高发期,要是山上枯枝落叶等杂物堆得过多,枯枝落叶因发酵的高温自燃,烧了山林,相关部门会追究山林管理者的责任。
当然,要是山林的所有者管理得当,还是发生了山火、滑坡等灾害,则由政府负责。
雾川山等山之前属于荒山,多年无人管理,情况相对比较糟糕,现在应空图拿回了这片山,得花比较大的力气管理。
应空图记录的时候,抬头看了眼茂密而杂乱的树林,决定再多砍一些树。
管理条例要求山林间要有路,发生意外时,能让救援队进来。
他得除草伐木,重新把林子里的路理出来。
真是个大工程。
应空图无声叹了口气,将笔和笔记本收好,背着背篓继续前进。
这座山是荒山,并不代表它真的很荒芜,相反,它生机勃勃,草木繁茂。
应空图走在里面,能感觉到山林间各种生物的存在。
只是他的实力比之前弱了不少,只能隐约感觉到有生物,分不清具体是什么生物。
他沿着山坡一路往上走,原本已经走过了,忽然感觉到杂草下有什么植物在生机勃勃地生长着,便停下脚步退了回来。
面前是一片杂草,厚厚的松针和各种落叶将杂草的根部掩盖住了,应空图乍一看,看不出什么。
他蹲下来,轻轻拨开杂草和落叶,这才发现,底下竟然藏着一片绿油油的蕨菜。
这些蕨菜刚刚长出来,蕨叶都没打开,看着非常肥厚透嫩。
怪不得他感觉到了那么强的生机。
应空图轻轻掰了一下,胖乎乎的蕨菜应声而断,散发出杂草的清香,还带有一点黄瓜的香味。
他举起蕨菜轻嗅,浓郁清香的味道瞬间唤醒了他整个嗅觉。
“居然是荚果蕨。”
应空图眼睛一亮,又嗅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意。
山上的蕨菜种类非常多,并不是每一种都能吃。
而能吃的蕨菜中,很多也苦涩粗粝,并不好入口。
现在采到的荚果蕨,味道却很好,又嫩又香又清新。
以往,应空图只叫它蕨菜,并不区分具体名字,荚果蕨这个名字,还是他最近从书上知道的。
这几棵蕨菜太喜人。
应空图嗅了嗅手里的荚果蕨,挑选着,将草丛里的荚果蕨折了好些下来。
同一品种的野菜,在不同的生长地点,不同的生长阶段,也有不同的味道。
他尽可能挑味道好的摘。
应空图在附近仔细寻找起来。
春天,很多野菜都发芽了,山里的荚果蕨也长出了不少。
他一边找一边采,只要最为脆嫩鲜美的那一批。
采到一捆后,他就地取材,在附近拔下野草,将手里的荚果蕨捆起来。
在山上巡了一天,下午下山的时候,应空图的背筐里装了满满一筐荚果蕨,全是三寸来长,一指来粗,嫩叶卷曲成团,嫩绿清香的好蕨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