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重山总是在看他,又很快移开目光。
应空图完全没发现。
一口气爬上雾川山顶上,应空图指着前面:“爬完霏山就到了,今天我们不休息,一口气爬过去?”
闻重山爬过这座山好几次,也是第一次知道,雾川山上面的山叫霏山,霏山再上面的山叫霭原,也叫霭原山,就是他们采地木耳的那座山。
闻重山点头:“爬吧,我不累。”
“好!我们接着出发。”应空图握着长长的竹笊篱在前面带路,爬得飞快。
他们如往常一样,从半山腰云杉林穿出来,就看到了雪山和湖泊。
这次,两人没在其他地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雪山湖边上。
雪山湖依旧蓝盈盈,清澈冰冷,完全看不出里面有鱼。
“到了,等一下,我把船拖出来。”
闻重山的目光追随着应空图的身影,很快就发现他将手伸进了湖水里。
他在水下握住了一块木头。
不对,不是木头。
闻重山认出来了,那是船舷。
应空图握着船舷,微微一用力,直接从湖底的小石子底下拖出了一条两米多长的木船。
“笃笃。”应空图用指节叩了叩乌黑的船舷,将船放进湖水里涮了涮后,放到湖面上。
看着它正常地浮在湖面上,应空图转头朝闻重山笑笑:“果然没坏,可以上船了。”
“没想到你将船储存在了湖底?”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嘛,储存在湖底很有用。”
闻重山看应空图。
今天的山神回到了熟悉的领域,像整个人都在发光,举手投足之间风姿卓绝。
闻重山飞快地将落在应空图身上的目光收回来,上了小船。
这种小船相对来说没那么好保持平衡,不熟悉的人很容易翻船。
闻重山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他不仅自己站稳了,还稳住了小船,哪怕应空图动作大一点也完全不会晃。
“你会划船?”应空图立刻看出来了,从淤泥里摸出一根材质相同的船桨递给闻重山,笑眯眯地说道,“你来划船可以吗?”
闻重山点头:“要往哪边划?”
“那边。”应空图伸手给他指方向,“我们划到斜对面去。”
闻重山将船桨伸入水中,轻轻一划,船便在湖面上飘出一段距离。
他提起船桨,再划另一侧,以此控制方向。
应空图站在船舱里,目光炯炯地盯着湖面,寻找鱼籽。
很快,他就发现了湖里飘着的一小团半透明的鱼籽:“那里!”
应空图给闻重山指明方向:“往那边划一点。”
闻重山用船桨往单侧划,控制着船转向。
应空图伸出长长的竹笊篱,往鱼籽那边探去。
很快,他就捞到了鱼籽。
竹爪篱露出水面后,水很快从竹篾的缝隙中漏了,只剩下一小团鱼籽。
“看!”应空图将竹笊篱伸到闻重山眼皮底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鱼籽了。”
闻重山伸手碰了碰竹笊篱,碰到了竹笊篱上残余的湖水。
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吃了一惊:“湖水那么冰?”
“冰雪融水嘛,特别冷,普通动物下去一会就会被冻僵。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野生动物一般不过来这边喝水。”
“它还算普通的湖水吗?”
应空图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普通。”
“怪不得养出你说的鱼,我之前还以为是某种珍稀鱼类,有些担心法律问题。”
“不是,它属于不知名的野鱼,可能有点往精怪方向发展了,但还算不上精怪。我之前还跟邢偿说过,他说已经登记了。”
“那还好,应该不涉及保护动物的问题。”
“我心里有数的。这种鱼需要体外受精,但是这个季节不是雄鱼的性成熟时间,所以鱼籽没有发育成受精卵的可能性,留在水里也是浪费。”
“原来如此。”
“是吧?我之前看山里有好些野鸡蛋,跟邢偿说都是没有受精的蛋,可以吃。邢偿吓了一跳,说掏了犯法,再三嘱咐我,时代不一样了,不能掏——”
应空图对闻重山眨眨眼:“所以这个鱼籽就不跟他说了,我们自己捞点就好,你别告密啊。”
闻重山失笑:“我上哪告密去?”
应空图打了个响指:“那我们继续捞。”
应空图将捞起来的鱼籽小心地放进竹篓里,指挥闻重山继续往前划。
湖很大,也很深,想要在里面捞到鱼籽并不容易。
应空图盯着湖面,每当看到鱼籽,便伸出竹笊篱,轻巧地将它捞上来。
两人忙碌了一整天,直到太阳快沉到山间,应空图才道:“捞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闻重山凑过来看:“捞了多少?”
“大概有两斤?”应空图给闻重山看竹篓,里面的鱼籽像剔透的珍珠,还带有一点莹润的光泽。
“看着真漂亮。”
“要是明年有受精卵,孵出来的小鱼也很漂亮,半透明的,尾鳍特别飘逸,明年我带你过来看。”
应空图心情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闻重山听着这位山神的许诺,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他的脸上,放在他说话的语气上。
哪怕他说完,闻重山也没能完全回神。
应空图并没有介意,将船和船桨重新塞回淤泥里后,一手握着竹笊篱,一手提着竹篓,哼着歌在前面带路。
他们下山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透。
花斑金猫在院门前等应空图,看到应空图的身影,也不搭理他,只轻巧地一跳,不用人开门,自己跳进院子去了。
应空图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院墙那边,往后一靠,肩膀靠近闻重山的胸膛,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可以带飞镖过来了。”
“带飞镖?”
“对。”尽管知道跳珠听不懂人类的话,应空图还是再次压低了声音,“等会我要区别对待一下,让跳珠看,我最重视它,而不是飞镖,它应该就能消气了。”
“明白了。”闻重山低笑着说道,“我马上带它过来。”
飞镖不明白闻重山为什么突然带它过来。
被抱过来的时候它还一脸懵,等看到跳珠后,它立刻炸起了毛,拼命将圆脑袋往闻重山怀里钻:“喵呜。”
闻重山拍了拍这只怂猫的屁股,抱稳了它。
相比起飞镖的害怕,跳珠只是抬眼看了一下,连姿势都没换。
看着酷极了。
“你们过来了?”应空图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朝闻重山使了个眼色,“可以开饭了。”
闻重山:“好。”
闻重山将飞镖放到躺椅上。
飞镖立刻用屁股对着闻重山,往躺椅深处钻,硬是将庞大的身躯挤到抱枕后面,只露出了几根猫胡子。
大家也没管它。
应空图拿了一套新的猫碗出来,放在院子的一角,招呼跳珠:“跳珠,吃饭了。”
这套新的猫碗有漂亮的实木架子,水碗里盛满了甘甜的井水,食碗里则盛满了漂亮的鱼籽。
这些鱼籽散发着鲜香气,每一粒都晶莹剔透。
跳珠的鼻头动了动,原本不想理应空图,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迈着爪子过来了。
它低头嗅嗅,舔舐了起来。
很快,跳珠的吃相变得狂放,它歪着脑袋,左吃吃,右吃吃,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应空图松了口气,跳珠还喜欢鱼籽就好。
跳珠咬破了鱼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鲜腥味。
飞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出来了,像是抱枕里面长出了个猫脑袋。
抱枕还压着它的耳朵,将它的五官勒得往后缩。
它完全没有在意,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跳珠嘴下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