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应空图挥了下手,“走,我们下山。”
暮色降临,他们下山的时候,能闻到县城里人做饭的烟火气。
长川县这个处于山里的小县城,哪怕到现在,也还有不少人用柴火灶。
此时炊烟袅袅,柴火燃烧散发出的树脂气味,有点像某种特殊的熏香。
应空图开着小三轮,带闻重山从外环路回家。
一路开,他们能看到,靠马路这边,有些人家用泡沫箱种了板蓝根。
从地势高的地方远远看过去,也能看到,好些人家的楼顶同样种了板蓝根。
这也是县里流行起来的风尚。
大家说板蓝根喝了对身体有好处。
而且板蓝根因为有股特殊的气味,不怎么招虫子,比种其他的菜方便一些。
种白菜就容易被虫子咬得一个个窟窿眼。
因此,县城里种板蓝根的人家渐渐多了起来。
应空图没有刻意改变这个小县城,小县城在他的影响下,却还是多了不一样的气息。
之前的木耳是,现在的板蓝根也是。
闻重山远远看着那些绿苗,脸上露出了笑意。
两人一起上山,应空图直接将闻重山带回去吃晚饭。
早上那条大鱼还没吃完,除去烘干给跳珠它们吃的部分,他们也还可以再吃一顿。
有鱼,再做个番茄炒蛋好了。
应空图心里盘算着。
现在温度低,他种的番茄已经快冷死了,结出来的番茄个头小了不少,还有些畸形果。
不过,这些生长周期格外漫长的番茄,也积累了格外多的风味物质,又沙又甜,微微带着的那点酸味也格外酸香,用来做番茄炒蛋,正好方便下饭。
“喵。”
“喔呜。”
应空图一打开院门,飞镖和荆尾就挤了出来,夹着嗓子朝他们叫。
一猫一狼围着他们打转,拼命蹭他们。
猫有蹭人的习惯,狼却很少。
狼更习惯跳起来,用爪子搭在人身上,呼哧呼哧地跟人表示亲昵。
荆尾这个习惯一看就是跟飞镖学的。
应空图在心中叹口气,揉了揉狼头。
他们家的伙食好,荆尾和飞镖都长得很好,尤其冬天,它们换了冬毛,一身绒毛厚实又柔软,顺滑极了。
摸起来手感极好。
“好了,你们就在院子里玩吧。”应空图轻轻将拱过来的飞镖和荆尾拨开,“别哼哼了,我要去做饭了。”
飞镖和荆尾于是去挤闻重山:“喵呜。”
闻重山也想进厨房,不过对于这两只挤过来的家伙,还是很给面子地撸了撸。
只将它们撸得呼噜呼噜。
应空图已经去厨房里洗手了。
闻重山看了一眼,拍拍飞镖的尾巴根,又拍拍荆尾的脖子,低声道:“你们自己玩会。”
说着,闻重山轻轻推开它们,去厨房给应空图打下手去了。
今晚也是两菜一汤,都是快手菜。
他们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应空图开了院子里的小灯。
灯光橘黄,有被吸引过来的冬季虫子进不来院子,就在院子外徘徊。
这简直就是天然的逗猫棒。
飞镖兴奋地冲去院子外玩,荆尾也跟着去,只有跳珠,依旧闲适地卧在院墙顶上。
飞镖跳起来扑虫子。
荆尾也跟着跳起来扑虫子。
半大的狼猫里猫气的,学着飞镖用爪子去扒拉,爪腕还勾起来,却不像真正的猫那样轻盈。
反而因为体重有点大,跳起来“咚咚咚”的。
应空图看着荆尾那条动来动去的毛茸茸的大尾巴,痛定思痛地说道:“不能继续下去了。”
“等它再长大一点,应该就会好了,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可以陪着它上山打一阵子猎。”
“等它再长大一点,就长歪了!”应空图坚决地说道,“不行,我明天就去把我的狼山神叫下来。”
“狼山神?”
“我之前不是说,我一共有九名眷属嘛,它们都是本地的不同动物,其中就有狼。”
应空图露出怀念的神情:“狼山神以前是狼王,我在巡山的时候发现了它,看它性格沉稳,带着狼群带得特别好,还特别聪明有分寸,从不会滋扰人类,就想将它招到麾下来。”
以前的狼跟现在不同。
长川县自古以来就在群山环绕之中,以前人少动物多,山上的狼真的会吃人,人也会固定在秋冬上山打猎,减少猛兽的数量。
应空图见过的大多数狼群,都凭本能行事,会咬落单的人类,会袭击百姓的养的牲畜。
他需要刻意控制,山里的猛兽才能跟百姓相安无事。
他看上的那头狼王不同。
它特别有灵性,似乎本能地知道,不能袭扰百姓。
大部分时候,它都会带着狼群,去围猎野兽,而不会去拖百姓的牲畜。
因此,在那几年里,它带领的狼群数量堪称庞大。
它所领导的狼群,也是群山中的一霸,哪怕老虎和黑熊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更别说山里的各种熊猫、豹子、金猫等猛兽。
应空图说道:“狼王的性格特别沉稳,经验也很丰富,别的不好说,教荆尾绰绰有余。”
闻重山也跟着期待了起来:“那真的很棒了,能叫出来吗?”
“问题不太大。”应空图盘算了一下,“我本来想留一点神力应急,就只叫了跳珠出来。现在我有了迷路的人的香火和岳成济的香火,山林的状态也越来越好,香火比较充足,应该可以勉强将狼王叫出来了。”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应空图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将荆尾交给飞镖和跳珠带了。
这条半大的狼,之所以会学得猫里猫气,主要跳珠太厉害了。
荆尾本能地崇拜更厉害的动物,身边没有狼长辈可以教它,更不要说狼王,于是它就学跳珠和飞镖的技巧。
犬科动物和猫科动物的身体条件差距太大,再学下去,搞不好荆尾学歪了,根本没法捕猎,更没法回归山林。
第二天,着急的应空图早早带闻重山进山。
“狼王在羡鸟山。”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说道。
“羡鸟山在山的深处,离这里有些远,风景一般,现在山上也还有野狼,所以平时没什么人爬那座山。”
“至少本地人不爬。”应空图又补充,“有没有莽撞的外地人爬,就不太清楚了。”
提起了狼王,应空图忍不住多说了些:“其实羡鸟山这个名字就来自狼王,之前它只是不知名的野山。”
“当年,我写了几个名字让狼王选,它选了‘羡鸟’两个字。”
“所以,这座山其实先有狼王羡鸟,后面才有羡鸟山这个名字。”
闻重山看着远山,说道:“听起来,它也有无可奈何的事,所以才给自己起名叫羡鸟吧?”
“是啊。”应空图说道,“它是某个冬天,雪特别厚的时候,为了救陷进沼泽里的狼群去世的。当时,我赶到的时候,它身上全是冰渣子,哪怕我,也没法将它救回来。”
应空图看着前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山谷里躺了一地,带着泥水的狼尸的情景。
那几年特别冷,现在历史上还管那时候叫小冰期。
狼王带领的群狼从不下山袭击人类与牲畜,在山里又找不到足够的猎物。
当时有狼发现了,陷在沼泽里,冰冻起来的动物,就去吃。
结果,一条狼救另一条狼,好些狼都折进去了。
狼王为了救手下的狼,一直在冰水和泥的混合物里穿梭,后面冻死了。
同时冻死的,还有好些狼。
可能它也希望能做一只鸟,能飞去应空图那里报信,狼群的损失就不会那么惨重了。
应空图强调:“狼王真的特别好,后面也是我手下的一名大将。”
闻重山:“我们现在去将它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