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眼弯弯如月牙,荡漾起邪恶的笑容。
他对季逍勾勾手指,道:“爱妃过来。”
此言一出,季逍与谢陵皆神色变动。
谢陵是听见“爱”字时眉梢微挑,侧目而视,季逍则嘴角抽搐,当即冷笑一声。
有个面目模糊的臣子呼喝:“贵妃怎如此无法无天?对陛下毫无尊崇,应当剥去服制,打入冷宫!”
“臣附议。”
“附议!”
迟镜还没得意够,可不想把“贵妃”玩儿完了。
他摆手道:“好啦,好啦!都听我的!你们不要吵!”
满殿的臣子和弟子还真安静了,个个对他言听计从。
迟镜宣布道:“我——不对。朕今日大喜,不想听晦气话。贵妃脾气不好,朕知道的,不如赐你一个封号吧?就当长教训啦!”
季逍在丹墀前抱臂而立,扬眉道:“什么封号?”
“我想叫你……”迟镜眼睛一亮,猛拍扶手道,“骄贵妃!朕决定了,你以后就叫骄贵妃!”
季逍道:“呵呵。看来如师尊嫌弟子骄纵?”
“什么呀,不是那个‘骄’。”迟镜大手一挥,说,“是朝天椒的‘椒’!”
季逍:“……”
臣子们议论纷纷。
“辣椒的椒?食物作为封号,仿佛不妥啊……”
“看来陛下觉得贵妃很辣。”
“我看有‘椒房盛宠’之意吧?僭越,太僭越了!”
谢陵将茶盏一放,满殿杂音皆息。
他淡淡道:“陛下喜欢如何,便如何。”
迟镜眉开眼笑,愈发粲然。
他忍不住在龙椅上扭来扭去,看着谢陵对自己的纵容,又瞅瞅季逍不冷不热、无法发作的脸色,美滋滋地说:“好,就这么定啦!椒贵妃,朕的腰好酸。你来帮我揉揉吧?”
季逍咬牙道:“腰酸啊……陛下。看来昨夜你与皇后,当真是伉俪情深了?”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迟镜起初没听懂,待转念一想,反应过来,登时羞得脸通红,霍然起立:“你这家伙!脑子里塞的都是什么?我、我才没有……!”
“报——贵宾觐见!”
通传声突然响起,侍从高呼:“国师常情到——护国大将军挽香到——罪王段移到——丞相闻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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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可以开麻将了。
宝宝你是昏君(戳脑壳
第78章 美梦易裁善心难裁3
四个人同时步入金殿, 迟镜吓得一动不敢动,好像背着他们玩过家家、被抓了个现形。
不过他很快发现,到场的四人与平时完全不一样。常情一身八卦袍, 手挽星图,看起来老谋深算,是个优秀的神棍。
挽香则穿着铜墙铁壁似的铠甲,皇权特许,按刀面圣,身形也比现实里伟岸得多。
迟镜见到她, 忽然有点想她了。
续缘峰不可一日无主, 所以挽香留守后方, 没跟他们出行。
但当迟镜看见段移的时候,心情立即好转。原因无他,只因这厮落到他的梦里, 遭老罪了——下边套着脚镣, 上边戴着手铐, 每走一步, 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美中不足的是, 魔教少主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他都落得这步田地了,依然焕发着懒洋洋的神采, 望向迟镜的眼神也绝非清白, 笑意盈盈。
大臣们义愤填膺地说:“罪王段某, 岂敢如此嚣张!你身为陛下一母同胞的弟弟,不思为陛下分忧便罢了,怎还倒反天罡,犯下悖逆人伦的大过?陛下宽仁,饶你死罪, 你倒好,变本加厉,不思进取,实在可恶!”
该臣子慷慨陈词,将段移指责得一无是处,简直把迟镜的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少年听着极爽,不过仔细想想,臣子的话里有些东西不对。
迟镜问:“悖逆人伦的大过?什么大过???”
“陛下您忘了吗?王爷他□□兄长啊!”臣子们一把鼻涕一把泪。
迟镜震撼道:“兄长是、是我嘛?”
臣子们:“这——”
迟镜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问:“我被他得手啦?!”
臣子们:“这————”
眼看他们齐齐后仰,谁都不肯当出头鸟,迟镜瞪谁、谁就望天望地哼小曲儿,少年如遭晴天霹雳,双手抓头不敢置信。
季逍幽幽道:“陛下的心灵深处,竟有如此宏愿么。”
他向来深沉的眸子里,几乎冒起火了。
迟镜直觉不好,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对呀,为什么会这样呢?肯定是段移一口一个哥哥,把我的脑子搞坏了!他、他还……”
他还偷袭,冷不丁亲了迟镜一口。当时的惊悸久久未散,连梦里都有所反映。
季逍道:“他还怎么?”
迟镜一激灵,死活不肯吐露真相:“没怎么!”
少年忙不迭移开视线,不敢看段移,转而看闻玦。
当目光落在白衣公子身上时,梦境的画面顿改。各色鲜花在闻玦的背后绽放,簇拥着他。空中甚至飘起了花瓣,还有圣洁的白光倾泻而下,笼罩闻玦。
迟镜眨眨眼,一时安静。
虽然场面略显浮夸,但是把他再遇闻玦、亭中对话时的感受,完美呈现了出来。没错,他每次见到这位梦谒十方阁之主,都感觉清辉普照,万物复苏,修真界十分美好。
梦里的闻玦也不负所望,官拜宰辅。这是迟镜知道的最大的官儿——好朋友就该当自己的二把手,有福同享。
只是闻玦接下来的表现,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闻玦上书,请入后宫。
他将奏折呈给迟镜,上面竟写着两人交换信物时的誓词,不过添了一句,表示他也想当皇帝的妃子。
迟镜:“……”
迟镜傻眼了。
段移总是“哥哥”、“哥哥”地叫,在梦里变成了以下犯上的王爷,无可厚非;可是闻玦怎会如此?!
两人不是义结金兰、八拜之交吗!!!
迟镜面色通红,忍不住怀疑自己。
闻玦待他,肯定是毫无杂念的。他却做出这样的梦,实在惭愧,实在无耻,实在对不起知音的一片冰心。
偏偏大臣们赞成得很,呼吁陛下今日就同娶二子,享齐人之福。
迟镜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摆手。他能感到,强烈的杀气从阶下蔓延,快速膨胀,来源正是新封的椒贵妃。
季逍居高临下,对闻玦冷冷笑道:“丞相?好一位陛下的左膀右臂。想进宫,可以啊。只要赢过我手中的剑!”
他凭空唤出了一柄仙剑,剑上烈焰腾腾,火光耀耀。
闻玦亦不卑不亢,翻手间横琴在前,按弦道:“请贵妃指教。”
眼看两人要在殿上动手,段移鼓掌大笑。迟镜魂都飞了,生怕把梦境崩坏,急得跺脚:“打什么打?要打出去打!我的皇宫啊——不不不对,朕的皇宫啊!”
臣子和弟子们作鸟兽散。
此话并非虚言,而乃实际——满殿里的大臣与修士,尽是飞禽走兽所化。
他们见大事不妙,撒腿就跑,霎时间“哞哞”、“嘎嘎”的声音不绝于耳,绒毛乱飞,爪印遍地。
迟镜失落地说:“怎么都走了呀……”
一道剑影从身侧掠过,青红两色的光晕交织幻彩,刹那惊艳了少年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