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迟镜和他四目相对,一时安静。
季逍立即明白过来,迟镜的意思是让他去死。青年笑意顿冷,道:“如果师尊他福泽绵长,仙寿无终,我自然会蛰伏到足以与他匹敌的那天。可惜他现在粉身碎骨,我只得是退而求其次。你们道侣二人,同气连枝,总要有一个付出代价吧?”
迟镜:“你你你恃强凌弱,不分青红皂白……”
“事到如今,难道如师尊还觉得我是好人?”季逍以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像看着什么执迷不悟的可怜虫。他直言道,“我弄伤您了?还是弄痛您了。总不能说,只是不再对您假以辞色,便害得您要死要活罢。我想对您不清白罢了——比起死无葬身之地的师尊,您不是快活许多吗?”
迟镜绞尽脑汁想反驳的话,季逍却借此机会,轻轻地吻了一下他,问:“您觉得此处如何?”
他声音越发低沉,迟镜心头警铃大作,扭得像牛皮糖。外边人声嘈杂,使者们争论不休的话如在耳畔。
迟镜细细哀求:“别,星游,这里真不行,我会死的。回续缘峰都可以,你不能在这……!”
拒绝的话尚未说完,季逍侧头堵住了他的嘴。青年收回撑墙的手,扶住他的下颔,指尖轻轻摩挲,滑过颈颔相接处、最细腻柔软的肌肤。
迟镜闭不了口,也不会换气,被动地仰头承受,几欲窒息。两人口泽交融,有少许溢出迟镜的嘴角,牵下一道银丝。
他面色潮红,眼圈盛不住泪水了,全流到脸上。季逍周身萦绕着浅浅的龙涎香气,不是仙宗该有的气味。
此香平日不重,但当亲密到不分彼此时,深沉馥郁,逼得迟镜头脑发晕、手脚发软。
季逍制伏他的手慢慢放松,迟镜却已经没力气揍人。
他两手滑下来,落在季逍肩上,像菟丝子攀附苍松,虚虚地搂抱着他。不这样的话,迟镜感觉要融化了。到时候季逍站着,他却变成地上一滩,想想都丢脸丢到家。
深吻结束,迟镜闭着眼气喘吁吁。他软在矮几上,回避季逍的视线,可在方寸幽光之间,青年望着他一语不发,长睫轻轻颤动,英俊的眉眼似恢复了片刻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往前百年。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失控,稍一皱眉。
“如师尊。”良久过后,迟镜的气息终于平复了,季逍对他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对您再不好,不过是图鱼水之欢。外面那群人开出天价,却不知要把您分食至骨、还是至髓。至于宗主,无人能猜透其心中所想。她无故付出,又是为何?您思考过吗。”
迟镜答不上来,小声哼哼:“都不会比你更差了。鱼水之欢?呸,明明就你一个人爽。你昨晚啃我脖子,到现在还刺刺啦啦的。”
季逍:“……”
迟镜气不过又补了一句:“跟你师尊比,天上地下!”
季逍:“………………”
季逍的神色阴晴片刻,皮笑肉不笑地说:“真是抱歉。您再想他,也只能报以哀悼了。若您日后被当作炉鼎采补,雌伏于一帮歪瓜裂枣身下,也比我好?”
迟镜心说被狗咬和被好看的狗咬不是一样吗,反正他都咬不了狗。
想想便来气,只能是狠狠地把头扭开。
季逍却以为孺子可教也、迟镜认识到了首席大弟子才是上上签,遂放缓语调,说:“罢了。您偷跑出来,是想向宗主求助,远离我对吗。”
“当然。”迟镜踢他一脚,“难道留在续缘峰任你宰割?那我不得丧期没过就死床上。”
季逍:“……”
季逍说:“倒不至于那样快。”
“好你个孽障,谁要你否认这个了!我要你以后尊师重道——”
迟镜恢复了力气,一脑袋撞上去,正中青年胸口。季逍本来能躲,但躲开的话,如师尊就要收不住力倒栽葱了。他面无表情地挨了一下,恰在此时,有人一挑纱帘,缓步入室。
她道:“我正找你们呢。原来都在这。”
迟镜如蒙大赦,欣喜呼喊:“宗主!我——我也在找你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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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迟:宗主他摸我QAQ
常情:嗯^_^
小迟:他……他还亲我!QAQ
常情:嗯嗯^_^
第9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3
季逍垂眸颔首,道:“宗主。”
迟镜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飞奔向常情,躲到她身后。季逍把他的行为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抽动。
常情关照道:“迟小公子,什么事?”
“他……”迟镜话到嘴边,却告不出状。七步之外,季逍在幽暗中向他浅浅一笑,眼神冰凉至极。
两个在临仙一念宗都举足轻重的人看着迟镜,一个垂眸,一个侧首。
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迟镜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少顷,常情打破了沉默,说:“你们怎不掌灯。”
迟镜在心里答:因为见不得光呀!
女修娴熟地打了个响指,一星灵力注在门口的机栝上。青铜九枝灯如昙花绽放,鲛烛次第燃起,照亮殿宇。
常情负手而立,柔声重复了一遍:“什么事?”
迟镜道:“没……没什么。”
经季逍似提醒、又似威胁后,迟镜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他没有资格要求宗门帮他秉公执法,伸张正义。
不论常情是怎样的人,都不可能为了一个除了卖钱毫无作用的遗孀,处置一个即将开境、有望重振宗门的首徒。
她甚至不可能为了他,影响季逍的声誉。迟镜一旦向她控诉,轻则受教,重则灭口。
何况有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初见面时,常情经过身边,轻轻地提了一下迟镜的领口。
她发现吻痕了吗?
肯定发现了,但并不在意。
迟镜的心渐渐下沉,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和常情打好关系。时至今日,再大的委屈也得咽,先找机会立足才行。
迟镜强笑了一下,说:“我只是有个请求。”
常情道:“你先说。”
既是“先说”,她必有后话。八成也是对迟镜的安排,刚好构成两相交换的条件。
迟镜心一横,道:“我想接管续缘峰。”
常情:“哦?”
季逍也微露异色,道:“为什么。”
在临仙一念宗,坐落着门派的山头有数十座之多。大家虽同出一源,但每座山自成一家,各收各徒。
谢陵一脉,便以续缘峰代称,只有他和季逍师徒两人。迟镜没有修为,不能算数。
他提出接管续缘峰,不止是要这片地,更是要继承谢陵的名头,把续缘峰一脉延续下去。但他一个废灵根,哪有徒弟乐意拜?
常情找了个很礼貌的借口,道:“迟小公子,你可想清楚了。谢道君仙逝后,续缘峰失去他的灵力供养,再无日出。你若接管,无法维系它的生息,只能任其衰竭。”
“不会的,我、我能想到办法!”这种时候,顾不得真假了,先满口答应再说,至少能博个机会。
迟镜接着道,“宗主,除我以外,还有别人想要续缘峰吗?那可是谢陵的一人境,总不好和我一样打包卖掉吧!它放着也是放着,我是养不起,可别人同样养不起。还不如给我,我毕竟是谢陵的道侣,为什么不能继承他的衣钵呢?”
季逍说:“当然是怕您砸了道君的招牌。”
他在这种时候拆台,气得迟镜猛推他一把。结果季逍纹丝不动,迟镜反而一个趔趄。
幸好,看他要摔了,季逍扶了下他的后腰,把人稳住。
常情举起双手,笑呵呵地打圆场:“我并没有这个意思,迟小公子。凡事讲究名正言顺,你想传承续缘峰,若谢道君泉下有知,定感欣慰;可你没有修道的资质,徒有其名,恐难服众。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