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几人的面,季逍被他气得笑道:“没见过这种场面?师尊,你不如晃晃脑子,听听有无水声——你我皆是一苦仙、一乐仙,此人却有三百多个!他到底是何来路,您想过吗?!”
“我——”
迟镜语塞。
诚然,他内心承认,实际上被吓到的是他。他没想到,谢十七看起来淡然寡欲,居然有三百多对苦仙和乐仙,这是为何?
只因此人与谢陵全然相同的容貌,迟镜总不愿把他往坏处想。
谢十七坐在地上。
闻玦脚踏机巧仙鹤,无声飘近。段移被灵焰囚笼困着,也移动到了旁边。
三个在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修士居高临下,如同审判。唯有迟镜蹲着,满眼关怀地望着谢十七,问:“十七,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忽然不见了。”符修面色微白,困惑地说,“之后,他们就出现了。打来打去,偶尔认错人,会波及到我。就这样。”
他气息略显急促,不像装出来的心有余悸。
迟镜转头道:“十七除了两个仙太多,和我们没区别啊。我也是忽然看见包子的——星游,你看见了什么?”
突然问到季逍头上,青白冠服的青年一怔,竟不言语。
段移恶意笑道:“哈哈,我看见了哦。”
“真的?”迟镜问,“你看见什么啦?”
“季仙长的苦仙和乐仙嘛——哦哟,还不许我说啊!”灵焰又是一阵升腾,段移对迟镜故作遗憾道,“哥哥,不是我不想讲。他不让呢。”
“有什么不能说的!”迟镜站起来道,“星游你说十七的两仙不对,你自己的却不肯说。要是这样的话,谁都别问谁,谁都有鬼!”
季逍脸色微变:“我……”
四目相对,迟镜的脑海里电光石火一闪,突然明白了。
季逍的苦仙乐仙,肯定和他有关。
闻玦还在旁边,迟镜猛地眨眨眼睛,什么都不问了。
他尴尬地说:“好吧好吧,我们快去找苦乐真仙啦!还有巫女大人——”
段移道:“季仙长的苦仙与乐仙,都是哥哥你啊。他看见二仙相斗,明知皆是幻象,仍为二仙各挡了一剑。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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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句,小段再笑两行本章也是同样的价格。遂让他笑爽了。
p.s.抱歉这么晚更,明天也会更的。主要是一到周末就拖延症大爆发,咸鱼昨晚悄咪咪地摸黑写,不知道是屏幕光透出门缝了还是键盘声太响了,总之被爸妈逮个正着……挨了顿骂。
被骂完很伤心地睡觉了。忘记打闹钟,今天睡到中午,又挨了一顿。
我……好吧:)
第100章 是非不论对错不分
段移突然把迟镜的猜想落到实处, 少年的心脏差点跳停。
他本欲号召大家,一起找出苦乐真仙,查明巫女一案的真相, 奈何现在不上不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眼里,少年憋闷片刻,直挺挺地往后倒。
季逍正欲把段移烧个对穿,见状立即接住他。
谢十七喘了口气,道:“师尊怎么了?什么苦仙, 乐仙的。”
季逍:“……”
季逍盯着怀里双目紧闭、但是手死命掐他的少年, 磨了磨牙, 没将“他在装死”说出来。
离他们稍远处,闻玦在微愕过后,语气透出几分失落:“诸位困境已解, 在下……在下先回去了。”
他话毕转身, 就要御鹤飞起。
迟镜霍然起立:“闻玦!”
雪白的背影顿住, 不知为何, 没敢回头。
迟镜问:“你不把段移收走吗?”
闻玦:“………………”
段移匪夷所思地道:“‘收’?我成什么了哥哥??”
迟镜不理他, 追出两步,却被季逍往回扯, 不许他追。
迟镜不管别人怎么想, 但要是闻玦和其他人一样, 也认定他是人尽可夫的炉鼎之流了,那真是锥心之痛。
少年结巴道:“你就要回去了吗?等下……等下你叔叔他们就来了,我们一起去找苦乐真仙吧!”
“不必了,小一。”
潺潺江水似的清沉嗓音,在一浪浪的芦苇间响起。夜风中, 闻玦回身说,“你也想要梦貘的精魂吧?”
“诶?!”迟镜大惊失色,“怎么看出来的!”
闻玦并未作答,只道:“我会去暂缓叔父的行程。小一,再会。”
白衣公子如来时一般,顷刻飞去。迟镜伸出手却意识到,白瓷打造的仙鹤是不会飘落羽毛的。
天尽头,有一行人依稀靠近,正是梦谒十方阁的队列。果然如季逍所言,他们慢腾腾的,拖到现在才来。
不过,闻嵘肯定没料到苦乐真仙显灵。他自以为预留了足够的时间,供段移从迟季二人手下逃脱,结果来得晚不如来得巧,段移根本没跑,正搁这等着他呢。
迟镜心尖儿拔凉。
他感觉被闻玦讨厌了,也可能,是他让闻玦伤心了。或许梦谒十方阁的人,要么苏金缕要么闻嵘,早就对闻玦旁敲侧击地提点过,不许他和道君遗孀交好。
那两人嘴里,关乎迟镜的能有什么好话呢?无外乎说他金丝雀不堪大用,再要么和道侣的弟子不清白。
闻玦现在确认了,迟镜的确和季逍不清白。他那样循规蹈矩的人,肯定接受不了吧?
迟镜怪不了季逍,他怕等下扯到对方的二仙都是他。
他只能转头冲段移大喊:“都怪你!没人问你,你干嘛要说出来?!”
段移突然挨凶,歪起脑袋不语。
但没等他说话,季逍提高了声调,问:“师尊就这么不敢面对吗?”
“我——”
迟镜语无伦次。他见季逍、段移、谢十七都盯着自己,崩溃地大叫一声:“啊!!!”
少年是真的有点想死了。
但,且不论装死的招式已经使过了一遍,光是迎着面前季逍的目光,便让他再做不出那样顽劣的逃避行为。
青年眼睑下压,无声地注视着他。
季逍素来眉眼深邃,眼睫又浓,抬颔视下的时候极为压迫。他双目森冷,深处却藏着别的,仿佛是……
是不甘与失望。
迟镜一哆嗦,自己想起了不肯想的问题。季逍的乐仙是他,他其实能理解,甚至能接受——毕竟不是傻子,季逍对他到底好还是不好,少年早就心里有底了。
他认为判断一个人喜欢不喜欢自己,不能只听他说什么,还要看他做什么。季逍说话实在难听,总是拐弯抹角的不肯轻易表露真实想法,可是,对迟镜最好的人就是他了。
那为什么,他的苦仙也是迟镜呢?
少年的心微微缩紧,流出酸酸的味道。细品之下,是一点愧疚,混合着难过。
两人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迟镜就算意识到自己有时待季逍态度太差,也没法去主动缓和。
季逍同样放不下他们之间的芥蒂。
他们谁都放不下。
谢十七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好像见到苦乐真仙了。”
“咦?”迟镜连忙振作,问,“祂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