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哥哥,我那会儿都快被季仙长嵌进地里了。”
“你真不知道??后来呢,后来也没打听到吗!”
“不是,我打听他作何啊——我是能管他还是能管梦谒十方阁?哥哥你半死不活的被我捡回去,救你已经够费心啦!”
段移被问得抓头,见迟镜仍不愿信,双手合十地求爷爷告奶奶:“哥哥饶了我吧。你睡着的三十年里,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已经是修真界头号良民了。大家都当我是被道君顺手收拾了呢,我哪有功夫关心外面?闻玦他好歹是阁主,谁能料到那群老不死的对他下三尸城?这玩意儿居然不是我独享吗。”
此番话情真意切,讽刺起梦谒十方阁妙语连珠,的确是肺腑之言。
迟镜有些失落,但也只能是道:“……先找到他吧。”
白影不断地出现又消失,偶有轻灵的欢笑响起,仿佛幻觉。不过迟镜发现,白影们大多向着同一个方向行动,好像追随着什么。如果“他们”都是因闻玦而生的幻象,那追随的必然是闻玦。
忽然有“噗通”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轻微的呼痛声。
迟镜回头望去,只见倒挂在长廊顶端的“残尸”们一个个掉下来,纷纷活了。他们恢复了好胳膊好腿,身上的血迹消失不见,除了落地时砸出了一点动静外,瞧着和寻常无异。
梦谒十方阁的弟子们似对“夜半醒来,发现自己和同门东倒西歪地摔在走廊地上”司空见惯,一言不发地整理好仪容,便列队进了偏殿静修。
“闻玦果然是越来越远了。往那边!”
迟镜收回视线,直接化为遁光,坚定地掠往前方。时近黎明,天地仿若陷进了最深沉的梦,四面八方一片黑暗。两团微光划破夜幕,一枚如流星曳尾,另一枚蹁跹相逐。他们朝着白影隐现的方向追去,离开国师行宫,翻越芳草覆盖的青丘,来到了一条河边。
月亮出来了,离大地极近。
此夜将要过去,汹涌的河水潮起潮落,此起彼伏。
迟镜凌空立在河上,风吹得白袍飞动,像是绽开的昙花。他借月光举目,只见滔滔江河婉转东去,入目的唯有水色,入耳的唯有水声。
“闻玦!”
他放声呼喊:“闻玦——”
水面忽然躁动,本就奔流不止的长河骤然涌浪,仿佛整个世界都摇晃了起来。而迟镜正在装满水的玉瓶中,不顾打湿衣角的浪花,继续用手拢在面前,放声喊着那人的名字。
“哥哥,悠着点儿啊。”
段移还记得之前三岁的他造成了怎样的误会,那误会又对闻玦造成了怎样的冲击,于是很自觉地变回一团触须,盘在迟镜背上。
触须继续提醒迟镜:“那小子把自己藏在这儿,三尸城肯定把附近都异化了。万一出点差池,我可不会游水,你要救我。”
“长得跟乌贼一样,你说你不会游水?”
迟镜抽空怼了他一句,不仅没小声,还喊得更用力了。蕴含灵力的声音重重扩散,响彻了方圆十里的河面。水浪也急速高涨,直至形成了漩涡!
就在迟镜下方,水流围绕着中央一点下陷,飞快地旋转。底下有光,越来越亮,迟镜停止了呼喊,紧紧地凝视着下方的一幕。
只见在河深处的涡流中心,无数只飞鸟环绕着一人飞动。
那人在水底漫步,似以此宣泄激荡的心潮。他紧闭双眼,任群鸟遨游,群鸟恍然似群鱼,成千上万地围着他盘旋。
而从不知何处的虚空中,伸出了银白丝线——之前还只是覆盖前额,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将他整个人缚于当中。
闻玦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水下,好像在追寻某个呼唤他的幻音,一边因银线的束缚而举步维艰,白衣被鲜血渗透。从高空往下看去,迷失之人被千鸟环绕,磅礴的漩涡搅碎了月光,呈现着一种如梦似幻的骇丽与痴狂。
“闻玦……”
迟镜怔了一瞬,倏地回神。他双目变得清明,眸光定如磐石,凝聚在下方那人身上。
湿润的夜风席卷白袍,而他岿然不动,只将双手垂于身侧,往上一托、再往下一按!
他要斩断那些银线,击碎那三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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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领导抽风了让我们集中办公搞冲刺,进行到下个月。
左右前后都是同事,白日の摸鱼大业中道崩殂,以致于近期更新略显短小……咸鱼燃尽了Q_Q
第166章 墙头马上一望知君7 Come on
强悍的剑气从天坠地, 若星垂平野。
漩涡深处的人影若有所觉,仰起了头。裹挟着水流的飞鸟发出尖啸,那声音不似啼鸣, 倒像是琴弦将断的凄音。剑气直直下坠,竟然于半空化形,分散作千丝万缕,撞在了禁锢闻玦的银线上!
铮然一声,响彻十方河面。
浪花盈夜,潮涌弥天, 水底的寒光大盛。那阵怪异的琴曲又凭空奏响了, 在闻玦初次失控的时候, 迟镜便听到过!
“三尸城的咒言。”段移说,“哥哥,你的时间不多了。一刻钟内, 梦谒十方阁的人就会赶到!”
迟镜问:“什么人?”
“守城人!”
听不懂, 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迟镜咬紧牙关, 继续催动剑气, 段移在他肩头叽嘹个不停:“哥哥加把劲儿啊, 怎么感觉比起打我的时候温柔多了?力微饭否!”
“闭嘴吧你,没看到那些线都连着闻玦吗!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这样的担心你从未对我有过!”
“你不搭把手就算了, 还在这叽叽喳喳——”
迟镜恨不能抽空把肩头的触须们打成麻花。自从在无端坐忘台复苏见到段移, 他的涵养是越发低下了, 完全是被这家伙惹得。
气不出不顺,以前的迟镜和季逍斗嘴还会因吵不过他躲在被子里哭,现在若是再战……
思绪轻飘飘地断灭,只剩朦胧的发问:现在若是再见,他们还会和过去一样争吵吗?
不论如何, 要先再见!迟镜全神贯注,紧盯着下方的雪衣人影。
随着他刚才几击,银线绷断了几根,但闻玦也受到了波及。漩涡中心被染得猩红,逐渐往四周扩散,像一朵妖异的红花,张开了血盆大口。
迟镜稍稍降下,几乎踏入了漩涡。他将剑气分得极细,把每一根和闻玦相连的银线缠住,以此承接流溢的劲力。
如此细致入微,如有寻常人在场,早就大呼小叫着跑走了。修真界众所周知,剑气是最难操控的,除了剑修能伺机借力,其他修士顶多在挥剑时带动罡风。而像迟镜这样,能够把剑气使得千变万化之辈,足令诸多以剑入道者汗颜。
无怪乎剑灵千百年难遇,这让人上哪儿说理去?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秘笈,不需要多么精妙的道法,迟镜只需将蕴藏在体内的力量尽情释放,月下的长河便因他起舞!
琴曲愈发高亢和急促,本来还勉强算是曲子,现在已变得和指甲刮过盖满灰尘的石板一般,嘶哑刺耳。
冷汗从迟镜鬓边沁出,像一片薄薄的银霜。他持续施力,将银线一根又一根地切断。饶是如此,他仍不免惶然,低声道:“还有多久?”
“半刻钟。”段移的每一根触须都有自己思想似的,前后左右张望,“哥哥,他要来了。每对一人设下‘三尸城’,都要确立一名‘守城人’,但凡被下咒的家伙有逃逸之兆,守城人即刻有所感应,千里来袭。不知能为梦谒十方阁之主守城的,是我们哪位老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