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24)

2026-01-09

  除此以外,若他仅仅向常情求助,要夺回产业实权,常情及其背后的玉魄山,绝不会尽心尽力地帮忙。唯有让两脉制衡,鹬蚌相争,迟镜才能借刀杀人,渔翁得利。

  常情显然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虽说迟镜在利用她,但对玉魄山一脉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殿尽头的主座上,女修面露愉悦之色,说:“既然如此,多谢道君。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不让道君的苦心付诸东流。关于道君复生之事,临仙一念宗全宗待命。今日例会已毕,各位若还有事,留殿另议。”

  她停顿片刻,抬手道:“散会。”

  —

  宗门例会圆满结束,迟镜脚步轻快,来寻挽香。

  两人约定在西侧殿见面,迟镜进门后,却并没有瞧见她的身影。

  午时已至,挽香等了他两个时辰,肯定无聊至极,去殿深处打转了。迟镜也往里面走,在一排排高大的木架间穿行。

  忽然,转角处似有一片裙裾闪过,迟镜唤了一声,忙追上去。

  可等他转过木架,眼前空无一人。西侧殿昏暗,迟镜正疑惑时,背后覆下一片黑影,有人擒住他双腕,将他按在了墙上。

  “唔!”

  迟镜的嘴也被捂住,吓得双腿乱蹬。可来人紧贴他的身躯,又比他高大许多,迟镜被罩在怀里,根本挣脱不了。

  幸好,迟镜鼻子灵。

  他很快闻出了对方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含糊道:“星游?”

  青年的面容在逆光中只剩轮廓,淡淡地应了一声。

  迟镜得以翻身,如释重负。

  不过,他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因为双手都被制住,他难以自控地微微挺身,鼻尖正埋在青年的领口。隔着轻薄的衣料,他能感到青年胸腹的肌理,顿时面色滚烫。

  迟镜小声叫唤:“你放开我……我是来找人的。”

  季逍却不理他,擒着他的五指稍微一探,冷笑道:“你在主殿时,就是用这东西伪装碎剑,使它们留下五道剑痕的吧。”

  季逍摸索到的,正是迟镜的暗器飞针。

  见他识破,迟镜也不藏着掖着了,颇为骄傲地说:“是又怎样?金乌山那老贼都要决斗啦,我总不能看别人因我而死吧。双方平票,我只好搬出谢陵的名头,狐假虎威咯。”

  季逍沉默片刻,道:“所以,师尊并没有真的复生。”

  “嗯……我诓他们的。”迟镜还是不敢信任他,眼神游移了一下。

  季逍不再说话,但也没松手。

  迟镜踢了他一脚,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撒了一个谎,就要撒无数个谎去圆,但谢陵那么厉害,万一真没死呢?说不定他正在称霸地府,不日便会率领鬼兵,杀回临仙一念宗……”

  听着他胡说八道,季逍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迟镜识相地闭嘴了,神情犹是不服。

  季逍问:“暗器,哪来的。”

  迟镜眼珠一转,说:“这是我和谢陵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逍又道:“就算他给你留有遗物,谁教你用的?”

  迟镜说:“都说了不告诉你,我只告诉谢陵!”

  季逍微眯双眼,直视着他。

  少年却因唱了一出成功的反调,露出得逞的微笑。不料下一刻,季逍松开他的手腕,托起他的脸。

  迟镜受惊张口,季逍趁机侧头,烙下一个深吻。

  他亲得激烈,两人唇舌纠缠,口泽交融声不断。迟镜不会换气,被迫咽下了好些口涎,立时大为光火,恼得拼命挠人。

  他口中沁着一丝淡甜,季逍的齿间则残存着清苦茶香。迟镜用力推拒,奈何对方纹丝不动。

  等季逍亲够了把人放开,迟镜已两眼含泪,委屈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瞪他。

  季逍轻而慢地拭过唇角,问:“能好好交流了吗,如师尊。”

  “说得不合你意,就不是好好交流?”迟镜气极,“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这人就是这样。您第一天认识我么。”季逍双手抱臂,往身后木架上一靠。好一会儿后,等迟镜吸鼻子的声音渐小,他才不冷不热地说,“看来,谢陵真死透了。”

  迟镜脱口而出:“他死了都比你好!”

  季逍并不生气,说:“以后再怎么对你,都没人护着。”

  迟镜转身就走。可是在他身后,季逍又说:“金乌山想暗杀你,也易如反掌。”

  迟镜:“……”

  迟镜很实在地站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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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狸小迟“咔嚓咔嚓”吃掉世界!

  坏人太多啦=口=

 

 

第19章 涸辙之鲋相濡以沫

  西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渐渐把安静变成了尴尬。

  其实迟镜想来后怕,刚才出现的若不是季逍,而是其他人,他……或许已经是尸体一具。

  迟镜回头问:“你来的时候,碰到挽香没?”

  季逍道:“没有。”

  迟镜说:“奇怪,我明明看见了一角罗裙……”

  季逍道:“你查过她的底细么?”

  迟镜缓缓吐气,道:“她对我这么好,就算背后有人——那时我还没和金乌山结梁子,她能是谁派的呢?”

  季逍任他自言自语,准备离开。

  迟镜却想起件事,在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拽住他问:“对了,你怎么突然说要开境?消息一传出去,以后你生是临仙一念宗的人,死是临仙一念宗的鬼。”

  季逍牵动嘴角,道:“不好?”

  “你、你又不喜欢宗门,怎么会好?你说真话,你讨厌谢陵,是不是因为他当初一眼相中你的天资,把你带来修仙。”

  季逍半侧过身,浓长的眼睫投下阴影,遮住了自嘲的情绪。

  他说:“如师尊,您好聪明。我曾为了不修仙,特意自封经脉。在场的仙家修士,哪个看不出来?只有他谢陵眼里,对错曲直,非黑即白,当场说破我的根骨,我不得已拜师上山。”

  迟镜张了张嘴,呐呐道:“那你还公布开境,是因为……”

  因为拿不到五票,迟镜便要死。

  季逍没应声,沉默地背对着他。

  两人荡漾在幽暗的光影里,墙角微尘起落,好似不停变幻的浮生。

  许久后,季逍才说:“上次你把我要开境的事捅给常情,她便知道,我隐瞒此事,是想下山。她那时没有阻拦,只说我迟早会需要与道君齐平的身份。例会前,她又提了一次,但我去意已决,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你被表决是否处死……且票数差距悬殊。”

  眼看因果出在自己身上,迟镜慌道:“你怎么能因为别人,就草草决定自己后半生的去向?我要去找常情!你不是自愿的,肯定有转圜余地——”

  “别动。”

  不料,季逍拉住了他,凉凉地说:“您太不了解常情了。她若想掌控局面,金乌山之主根本不会有开口的机会。说到底,推动表决开始的幕后之人,其实是她。因为她的放任,才让金乌山之主有机可乘。”

  迟镜道:“你的意思是,常情早就知道金乌山之主的打算?她利用我的死活,迫使你主动宣布开境,留在宗门?!”

  季逍不置可否。

  一股凉意从迟镜的背后升起,初秋而已,然似深冬。

  他打了个寒颤,难以置信地转开头,看向一排排木架,但心里想的,全部是今日常情的一举一动。

  是了,她身为宗主,例会上却没表露任何决议,以前也如此吗?

  原来在迟镜和金乌山之主进行只有两人明白的交易时,谈笑宫内,季逍和常情也在无声地对峙。

  迟镜喃喃道:“即使你站出来,还是平票。如果你没站出来怎么办,她、她真的要杀我吗?”

  “在你说话之前,她曾准备开口。”季逍说,“若你没有假扮谢陵意志,她会请银汉山之主再作一次决定。届时,银汉山之主便会投出三票,留你性命。宗内摇摆不定的门派,实际有限。表决尚未开始,她已经掌握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