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许看着迟洄的侧脸,抿了抿嘴巴。
其实他很想问,那你呢,你身上的痛苦和污蔑怎么办?
迟洄大概是感受到了身侧人有些低落的情绪,伸手挑了挑漆许垂下的眼睫:“你担心什么呢?我会解决的。”
他已经在着手整理证据,这是他和那些权贵资本的斗争。
漆许没说话。
徐昌数已经办理好了住院手续,是间单人病房。
输液还需要好几个小时,他们打算等明早再出发回荣市。徐昌数自觉没当电灯泡,处理完琐事后在医院附近开了间房,漆许则留下来陪着迟洄。
病床不算大,迟洄腾出一人的位置,让漆许躺到身边休息。
两人紧紧挨着。
漆许其实已经很困了,却强撑着没有睡,思考该怎么帮迟洄破局,毕竟对方这一连串的麻烦是从自己开始的。
迟洄隐约察觉到漆许的心思,解释:“和你没关系,这是针对我的,迟早都会发生,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漆许沉默了好一会儿,偏过头,没忍住好奇:“所以当初发生了什么?”
迟洄其实一直在等漆许的提问。
他不打算隐瞒,只是多年前的往事,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漆许静静等了片刻,就听身边人说:“康宁不是我一个人的助理……”
当初群星只是一个还未正式出道的小团体,公司也并不是特别重视,只安排了一个助理。
后来迟洄因为出色的外表和创作才能,在还未出道前就接了不少代言和活动,于是康宁的工作重心就偏到了迟洄身上。
“她当时也刚毕业,开始接触助理的工作。”
温顺内敛,年轻干净,但太纯粹又没有背景的人,很容易招惹恶劣势力,尤其是这个在潜规则横行的圈子,无论是明星艺人,还是普通员工,很容易接触到这种事。
非常不幸,康宁就是其中一个被资本看上的玩具。
“嘉辉娱乐是家族式公司,内部管理混乱腐败。”
赵家三子赵亮,嘉辉当时的副总,私生活更是不堪。
那时候康宁跟着当时的经纪人见过赵亮几次,清丽的外表和温顺的性子,很快就被当成了目标,赵亮开始频繁以工作需求,让经纪人带她出席酒局,期间对她动手动脚。
“康宁当时有个从高中开始相处的男朋友。”
那是个人渣。
迟洄有几次无意间听见他们打电话,那男人一直在从康宁要钱,言语间还总是打压和责怪。
所以那时的康宁不敢反抗,一是没有人为她撑腰,二是她怕得罪那些大人物而丢工作。
她总想着忍一忍就好了,结果一步步妥协,换来的是赵亮的得寸进尺。
一次被灌醉,康宁把求救电话打到了迟洄手机上,迟洄及时赶到,才没有让赵亮带走她。
那时迟洄才知道,康宁已经被赵亮纠缠了快一个月。
后来康宁打电话联系男朋友来接她,迟洄见到了那个总在电话里要钱的男人。
个子不高,染了头黄毛,像个游手好闲的街头混混,太阳穴还有颗明显的痦子,和康宁比起来,实在不配。
而且他在看到自己女朋友差点被猥亵时,第一反应是打听对方的身份。
那次之后康宁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辞职,第二天就继续回到了嘉辉工作。
她说自己缺钱。
迟洄知道真正缺钱的是她男朋友,并劝她尽早分手。
康宁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没说话,迟洄也就没再多说,他认为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应该有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能力。
彻底爆发是在两个月后,那时康宁又断断续续参加了好几次赵亮组的局,只陪酒,每次结束赵亮都会给一大笔钱。
那次康宁在钱峰的陪同下,参与了最后一场酒局,打算和赵亮摊牌,只是她没想到,她男朋友早就和赵亮勾结上把她卖了。
等迟洄根据经纪人说漏嘴的信息赶到时,康宁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男人,赵亮就在其中。
迟洄将大衣脱下来给她盖上,转头就把赵亮揍了,跟他同行的经纪人怕事情闹大,想把康宁带走掩饰罪证。
于是就有了热搜照片上拉扯的一幕。
众人被带去警局前,迟洄只来得及告诫意识不清的康宁去医院做生物样本采集,只是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康宁。
而赵亮那一伙人凭借钱权全身而退,那次出警以简单的打架斗殴事件处理结案。
此事之后,迟洄算是彻底得罪了赵亮,赵亮扬言不会让迟洄好过。
而毁掉迟洄的第一步是连坐,即将出道的群星被宣布无期限延期,既不解散,也不安排活动,更不允许队员私自接活,就这么耗着。
内部也开始散布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说是迟洄管不住下半身,对自己的助理下手,为了压消息才延迟出道。
当时队内知道真相的,大概只有群星的队长,因为康宁离开前联系过他,只是他选择了自保,没有蹚这趟浑水。
就这样拖了半年,迟洄才不甘心地拿着当初拍下的一张照片作为交换,要求公司与群星的队员无赔偿解约。
赵亮同意了,但允许解约的人员中不包括迟洄。
迟洄当初签的合同期限是八年,从19岁到27岁,从唱跳型偶像转型模特,公司不给资源,也不允许他自己接活动。
可以说赵亮确实毁了迟洄最有潜力的几年,但迟洄也一直在默默收集赵亮的犯罪证据。
而这次的热搜,就是为了警告迟洄不要轻举妄动,赵亮的意思很明显,他在告诉迟洄,只要他想,他可以轻易颠倒黑白。
赵亮以为迟洄会为了好不容易爬到的高位放弃挣扎。
只是迟洄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也并没有再留在娱乐圈发展的准备。
听完迟洄的回忆,漆许抿了抿嘴巴,第一反应是问:“你不委屈吗?”
明明谁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考虑过自己。
迟洄被问得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心中的疑惑得到解释,精神不自觉松懈,漆许坚持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彻底沉睡前,他抓着迟洄的一根手指,承诺:“我来帮你……”
迟洄转头看着漆许,怔怔地盯了许久,自言自语般轻喃:“本来没有的……”
只是被你这么一问,好像突然就有点委屈了。
次日一早,迟洄的烧顺利退下,他们踏上了回荣市的路。
漆许以看病为由,直接跟谢呈衍请了一周的假,打算一直等迟洄的事解决为止。
到达荣市后,他又找借口回了一趟家。
于是当晚——
雅致安静的包厢里只有两人。
“口罩摘了。”宁照单手支着下巴,对坐在对面的迟洄道。
迟洄看了她一眼,不太理解这种敏感的时间段,这位大导演找自己做什么,不过还是依言摘了口罩。
宁照上下扫量了一遍,毫不客气地评价:“嗯,还算过关。”
迟洄不太喜欢对方的注视,但又觉得对方的眉眼莫名熟悉。
宁照开门见山:“听说你和嘉辉娱乐的合约快到期了?后面有没有什么打算?”
迟洄沉默两秒,回答:“没有。”
他现在只想将赵亮扳下台,至于后续,他应该还是逃不过赵家其他人的报复封杀,不过他本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怎么?因为觉得会被报复?”宁照直接点破。
迟洄没说话。
宁照指尖敲着桌子,眸光锐利:“那如果我说,我要签你呢?”
对方笃定的态度,让迟洄想到两人之前的那通电话,宁照在电话里说过,酒店外那群记者是她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