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映霜显然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笑眯眯地问了很多话。
“江同学多大了?”
“老家是哪的?”
“之前谈过恋爱吗?”
……
“……”江应深觉得这种聊天风格有些熟悉, 当初和宁照第一次见面似乎也是这样。
看来当初刚接触到漆许时,他展现出的奇奇怪怪的聊天技能, 跟家人脱不开关系。
江应深一一回答,认真的像是在参加一场面试。
眼看问题越来越不对劲, 漆许终于忍不住打断:“妈妈!你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为什么聊得像是查户口。”
宁映霜闻言一耸肩,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妈妈只是比较好奇,第一见你带朋友回家。”
漆许很无奈,觉得不能再让他爸妈和江应深聊下去:“学长跟我去房间吧。”
江应深看了一眼漆许的父母,点头。
宁映霜见他们要走,提醒:“待会就要吃晚餐了哟。”
漆许拉着江应深头也没回:“让阿姨把饭送到房间里吧。”
他和江应深还有个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啊~亏我推了一个会议赶回来, 有人都不陪我吃饭。”宁映霜佯装委屈地抱怨。
漆许知道他妈妈又在玩苦肉计,说是赶回来看热闹的还差不多。
不过他还是停了下来,站在二楼的平台,撑着扶梯往下看:“哥哥姐姐待会儿就回来了啊,让他们陪你。”
江应深跟在后面,见他半个身子都倾在外,本能地抬手护在前面。
漆许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又和负责晚餐的保姆说:“阿姨,学长的口味比较淡,做点清淡的吧。”
交代完,他重新牵起江应深的手,拉着人继续上楼。
他们离开后,坐在客厅的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好好还挺喜欢人家的。”宁映霜倚在漆远舟肩头,对自家孩子很了解。
想到江应深的表现,又说:“那孩子看起来也钟意咱家好好啊。”
刚才聊天,对方的眼神时不时便会落在漆许身上,还有楼梯上下意识护住人的小细节。
作为过来人,不难察觉到江应深的心思。
漆远舟也知道,所以才更加担心。
漆许在家的这几天,他们这才发现他这段时间同时往来好几个对象,对待的态度都是如出一辙的示好粘人,显然不是单纯的交朋友。
“我担心好好被我们惯坏了。”漆远舟说。
从小到大,漆许喜欢的,基本都会满足。
同样的模型,仅是颜色略有差别,也会全部买下;拍卖场的饰品,只要是感兴趣,就会专门为他拍一整套;想吃的食物、想去的地方、想要的东西……在物质层面,漆许几乎不需要做出抉择。
所以二十年来,漆许已经养成了习惯——他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喜欢的就可以同时拥有。
以前漆远舟不觉得有问题,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为漆许的喜欢买单,但是随着漆许情感需求的延伸,他不得不开始担心。
漆许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狭隘”的领域。
它不允许动摇,不接受贪心,要求在纷繁的可能性中,做出唯一的、坚定的选择。
宁映霜看得更开,至少目前来看,江应深这个人品性端正,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
及时止损是一个成年人本该具备的能力。
而漆许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和促使他成长的契机。
再不济,最坏的情况下,漆许辜负了对方,他们也还可以给予物质上的补偿。
“儿孙自有儿孙福,还这么年轻,让他们慢慢折腾去吧。”
另一边,两人进了屋。
从上楼开始,漆许就觉得身后人太沉默了,他关了门,有些心虚地转身。
“学长……”
江应深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宽松后领下露出的一隅,紧紧盯着边缘即将消散的瘀痕。
漆许被他看得一愣,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痕迹,就要伸手去掩。
只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后颈,就被另一只手挡了下来。
江应深捉着漆许略微泛凉的手,犹豫着将后颈处的领口挑开,完整露出那片斑驳骇人的痕迹。
正在恢复中的淤血扩散开,青青紫紫一片,显眼到刺目。
江应深无意识咬紧了齿关,手也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陷在掌心。
“我当时,没有咬这么重。”
这片青紫上叠加着几道错乱的咬痕,显然不止是他那晚和漆许厮磨时留下的。
漆许没想到江应深会直接掀衣服,本能地想要隐瞒,但刚对上那双如沉潭般的眼睛,他就犹豫了。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底溢出不可遏制的嫉妒和痛苦。
江应深已经知道了什么。
现在撒谎不是很好的选择。
见漆许不解释,江应深眸色又沉了几分,继续追问:“……是和我住在同一小区的那个朋友吗?”
漆许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甚至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江应深,好半晌才开口,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漆许没有否认。
江应深的心随之狠狠一坠,他后知后觉,自己潜意识期待着漆许的辩解。
甚至哪怕不是实话。
握着的手不自觉松开,垂落到身侧,一片寂静中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
漆许咽了咽有些发紧的喉咙,大脑同时转得飞快,思考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哄。
“漆许。”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口,只是单纯地叫了一声。
漆许仰着头,身体下意识凑过去,像是生怕错过什么:“嗯。”
江应深静静注视着他,目光变得复杂,深厚的眸光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
又是好半晌的沉默。
江应深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漆许愣了一下,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回答。
他眨眨眼睛,点头应和:“我也喜欢学长。”
喜欢。
仅是从漆许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就足够让江应深心神一震。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歧义,拧着眉解释:“我说的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不是漆许那种对任何事物都抱有的好感。
解释的语气罕见地有些重,似乎急于展示真心,又像是在埋怨某人过于单纯,无法得知、无法回应这份情感。
漆许仰头盯着江应深,从那双迫切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心头倏尔掠过一缕陌生的情绪。
一闪而过,却意外沉重。
江应深半垂着眼睛,落在漆许脸上的视线异常专注,还夹着几分无法抑制的紧张。
漆许回望。
良久后,他说:“我说的也不是。”
这段时间,他就算再迟钝也隐约明白,他对江应深的喜欢,不是朋友间合得来,也不是亲人与生俱来的亲近。
漆许重新牵起江应深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用软绵绵的语气讨好:“我没有骗你。”
所以不要生气。
江应深几乎不透光的瞳孔忽而扩张,下压的眉眼之下是迟来的欣喜与不可置信。
呼吸重了许多,江应深轻喘一声,捧着柔软的脸颊肉,不受控制地俯身靠近。
近乎虔诚的吻落下。
漆许睁着圆润的眼睛,没有拒绝。
干燥的唇瓣彼此碾压,辗转,试探。
江应深喜欢这种缓慢、由浅入深的吻,漆许垂下眼睫,主动张开唇瓣,接纳。
湿滑的舌尖沿着上颚滑进,深入,再深入。
唇舌交缠着,发出令人耳热的滋滋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