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闪电掠过,将半片天空映得煞白,那道强光透过玻璃,在室内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物品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漆许心脏莫名一紧,扶在门上的手也攥了起来。
随后他盯着窗外,自言自语般:“要下雨了。”
话落,暴雨便倾盆而下。
玻璃上雨水蜿蜒滑落,将远处景物晕成一道道朦胧的影子。
雨幕遮挡了视线,迟洄有些烦躁地打开雨刮器。
暴雨来得突然,路上的车辆安全起见都降了速,雨幕中,只有一辆银灰色的SUV依旧疾驰。
迟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漆许现在应该已经和江应深见上面了。
谢呈衍那边大概也发现了不对。
紧迫的一刻,迟洄脑海中想起的,居然是自己缺失的那十一年。
被编排好的少数记忆里,令他印象最深的,是他被退养的经历。
正是这段记忆,让他产生了一个认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任何爱都带有企图。
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结论并不准确。
他爱漆许,希望和漆许在一起,但是更希望漆许能够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哪怕他什么都得不到。
虽然很不甘心,虽然恨到切齿。
但迟洄很清楚,漆许在江应深身边,会无意识地放松,漆许十分依赖他,这是自己做不到的。
或许那天沙滩上,漆许已经做出了选择。
只是他没有被选择而已。
而和满肚子坏水的谢呈衍相比,他宁愿相信江应深。
所以他不会让谢呈衍的计划得逞。
迟洄瞥了一眼中控台上放着的U盘,里面存着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谢呈衍“谋杀”计划的详细记录,包括录音和各种证据。
他要将这些交给警方,谢呈衍太危险了,至少要先控制住对方。
这时,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迟洄的思绪,他侧眸扫了眼屏幕。
——谢呈衍打来的。
迟洄犹豫半秒,最后还是划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后,一时间却无人开口。
最后是谢呈衍率先打破这份沉默:“你失约了。”嗓音低沉,但听不出多少被背叛的愤怒。
迟洄忍不住嗤笑:“呵,如果我没搞错,你应该也没什么合作的诚意。”
他很清楚谢呈衍的手段,这人最擅长一石二鸟,如果按照对方的计划进行,自己一定会被拉下水。
谢呈衍没有否认。
确实,在他一开始的计划中,江应深发生意外后,迟洄会成为那只替罪羔羊。
只是,“你比我想象得要聪明些。”谢呈衍轻笑一声。
迟洄眯了眯眼睛,对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一丝不满,语气中带上几分威胁:“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又静了几秒,突然问:“你有去我说的地方看过吗?”
谢呈衍指的是原本要将江应深约出来的地方。
迟洄不知道对面在卖什么关子,皱眉反问:“什么?”
“那你怎么能确定我真的安排了人?”
迟洄一愣。
随后,手机里传来谢呈衍佯装困惑的声音:“迟大明星,那只是我准备投资的一部悬疑剧本,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迟洄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原来他才是谢呈衍针对的第一个目标。
“啧,毒蛇一样的家伙。”
谢呈衍没有拒绝这个夸赞:“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知道你的演技有多好,我总得留个心眼。”
迟洄听着对方气定神闲的声音,气得牙痒。
屋外电闪雷鸣,谢呈衍抬头看了眼窗户,唇角勾了起来:“不过,你对自己的处境好像不太了解。”
迟洄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毕竟……”
“轰隆——”又是一道闷雷炸开。
书桌上颤颤巍巍站起来的幼猫,被吓得又蜷到了一堆文件后。
谢呈衍用指腹轻拂了一下毛茸茸的脑袋,幼猫被戳得身形一歪,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往他手边蹭。
可怜又可爱。
书桌前的人心情不错,摸着小猫的后颈,低喃:
“天湿路滑,对吧。”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已经来不及处理倾落的雨水。
那声雷鸣让迟洄没能听清谢呈衍最后的话,他看了眼已经被挂断的通话,眉心紧蹙。
谢呈衍意味不明的提醒,反倒令人不安。
前方十字路口,迟洄习惯性地轻点刹车,然而……完全感受不到车身降速。
他心下一惊,再次用力踩下刹车踏板,一次,两次……
踏板松软地沉到底部,像一脚踩进虚无里。
没用。
——刹车失灵了。
然而等迟洄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来不及了。
路口的红灯亮起,垂直方向的一辆货车径直冲了过来。
“轰——!”
雷声伴随着巨物撞击的声响同时响起。
……
“叮铃铃——”
“叮铃铃——”
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副驾驶座下亮了起来,蛛网状的裂痕间,来电界面顽强闪烁。
鲜红的液体从变形的车体下缓缓渗出,又被连绵的雨水冲刷稀释。
血色渐渐变淡,在地上洇开一层浅淡的、蜿蜒的粉,可那股铁锈般的气味,却固执地渗进潮湿的空气里,萦绕不去。
无人接听的手机自动挂断,漆许胸口莫名发闷,抬眼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电话,打不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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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晚加个更,嘿嘿,夸我。
别家雄竞扯头花,这里砍头(bushi)
别怕啊别怕,结局不会融合的,现在的一切发展都是为了合理、稳定的1V3
第118章 【一更】
漆许穿着探视服站在病床边, 垂在身侧的手试了好几次才抬起,指尖很轻地触到迟洄的脸侧。
苍白的脸上布着深浅不一的擦伤,血凝成暗红色的痂, 摸上去粗糙而硌手。总是喜欢笑着损人的唇瓣, 此刻也抿成一道没有血色的直线。
触手的皮肤是凉的,那种缺乏生气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惊得漆许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迟洄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静止。
如同一尊失了温度的、静止的雕塑。
漆许垂着眼睫,盯着眼前惨白衰败的人, 指尖颤抖起来,起初很轻微, 而后越来越难以抑制。
“我没有……”
江应深陪在漆许身边, 见状扶住他发颤的手腕:“漆许。”
呼吸滞涩地堵在胸口, 声音也连带着颤抖起来, 漆许又说了一遍:“我没有。”
“我没有选择, 系统,我还没有做出选择。”
江应深意识到漆许不是在自言自语。
系统沉寂了几秒:【我们尚未进行干涉, 这只是一次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