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求助般的眼神让江应深呼吸一滞,仿佛漆许身上的痛楚,也顺着目光蔓延到了自己心口。
他半蹲到漆许面前,用指腹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再将正在融化的雪人重新放回冷冻室,最后将颤抖的身体紧紧揽进怀里。
他默默地做着一切,没有询问缘由,也没有尝试安慰。
江应深一直都清楚,漆许这段时间的冷静是在强撑,再多安慰的话语在此刻也单薄无力。
那天漆许哭了很久,哭到脱水,才力竭地睡了过去。
但即使漆许再不愿意,依旧改变不了现实。
在与系统约定融合的最后一天,漆许独自一人偷偷溜进了病房。
他摸着迟洄手背上还未痊愈的疤,眼睫颤动。
“他们说你变成植物人了……”
“我来给你浇浇水。”
漆许最后一次任性,是用“我的积分我做主”强词夺理,执意拿出自己将近一半的舔狗值,迫使系统帮忙修复了迟洄身上的伤。
可即便如此努力,迟洄依然没有醒来。
系统按照约定开始辅助世界源融合。
自那以后,漆许便又多了个习惯——观察江应深和谢呈衍的言行。
第一次有细微的发现,是在江应深学习时。
漆许靠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水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整理报告的江应深身上。
江应深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只中性笔,翻阅着厚厚的资料。
大概思考得过于投入,他下意识用中指指腹轻推了一下笔杆。
笔身在指尖灵活地转过一圈。
明明只是一个自然又细微的小动作,注视着这一幕的漆许心跳却骤然漏了一拍。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江应深转笔。
江应深学习时总是格外认真投入,连坐姿都非常端正,很少有什么小动作。
漆许见过不少人有转笔的习惯,谢呈衍和他哥在思考问题时偶尔会转笔,迟洄因为日常练习乐器的缘故,经常下意识活动手指,所以也会转笔。
但迟洄转笔的方式比较特别。
而刚才江应深转笔的动作,就与迟洄的莫名相似。
是巧合?
还是……因为融合?
漆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生出了一丝不知名的期待。
而让他认清这丝期待有多残忍的,是在某次江应深给他下厨时。
做的是江应深拿手的清汤面,还卧了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然而就在江应深准备放第二个鸡蛋时,漆许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应深不太常下厨,所以往常都是用两只手将鸡蛋磕在碗里,这次他却是直接单手打进了锅里。
这不同寻常的微小习惯,再次让漆许窥到了些许希望。
他紧紧盯着江应深的手,试图从那熟练的动作里,剥离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另一人的痕迹。
但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江应深叫他都没听见。
江应深蹙着眉,又叫了一声:“漆许。”
漆许这才缓过神来,抬眼对上江应深的目光。
江应深低着头,视线落在漆许脸上,眸色有些复杂。
他的唇线微微绷紧,停顿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提醒:“水烧开了。”
漆许惊醒一般,缓缓松开了手。
“对不起。”
这声道歉看起来似乎有些没由来,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
漆许盯着锅里咕嘟的面汤,掌心蜷起抵在了胸前。
闷闷的。
他现在的思绪很乱。
那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希冀,灼得人心口发涩。
可……
江应深是江应深,不应该成为谁的载体。
*
当晚,江应深又梦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大概从一周多以前开始,他每晚都会进入一个奇怪的梦境。
一片虚无的空间中,伫立着一道泛着莹白光亮的影子。
说是影子,倒更像是一个人形轮廓的能量团,而且是个和他差不多身形的男人。
白影没有五官,也没有意识,只是站在那里。
和第一天见到它不太一样的是,它的一只胳膊已经消失了。
江应深尝试着去触碰它,能量团跃动着攀上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渗入了进去。
抽回手,融入的白影也没有断开。
江应深淡定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大概就是迟洄身上的那部分世界源。
虽然漆许依旧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的打算,但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迟洄刚出事的那段时间,漆许经常会说梦话,提到过几次“死亡”与“融合”。
所以,死亡大概就是融合的前提条件。
等这团光影彻底与他融合后,或许就是迟洄的死期。
江应深盯着指尖的莹白丝线,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着他后退一步。
又退了一步。
直到丝线因为距离而断开。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抗拒过这团能量的融并,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光团,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抵触。
因为他想起了一双眼睛。
以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希冀与追寻。
不是第一次了。
漆许在透过他,找寻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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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待会儿还有一章
谢谢不染小宝投的霸王票~
谢谢泰逢、傲娇兔崽子、风止凉、面包(受咪全肯定)、Gaman、清酒Awf、灵娴、小鹦鹉、男的只有割了才老实、这就是我的昵称、温酒九尾、TAT、馥芮白、黑恶势力从不低调、弥一、zizz、过客一位、别打着狗血的旗号虐受好吗、茶烟梧桐、专业催更(无胜绩)、中也我永远的老婆、边缘糖果化、小酒窝的酒窝、只为衍心动、雾影妖月、落落要更新、评分:0、望君安兮望君息、不染、凯撒鱼丸、上品的好鸽子小宝们灌溉的营养液~
第119章 【二更】
谢呈衍最近也遇到了些麻烦。
谢老爷子终于松了口, 准备把临瀚的一部分股份正式移交给他。加上老爷子名下原有的份额,谢呈衍即将握有临瀚的控股权,成为集团实际上的控制人。
谢家旁支的人自然坐不住, 风声刚透出去没几天, 暗地里的动作就已经跟了上来。
这天谢呈衍结束行程,乘车返回市区。
天色将晚, 行经一处山道时,一辆黑色轿车忽然贴着他的车头切进车道, 猛地将他顶到了路边护栏。
意图明显的蓄意碰撞。
谢呈衍反应迅速,在撞击发生的瞬间稳住方向, 并及时刹车,车身才没有被直接撞出山道, 但车身剧烈的扭转, 还是让他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漆许赶到医院时, 谢呈衍的胳膊已经打好了石膏, 医生正在交代注意事项。
看到谢呈衍好好地坐在病床上, 漆许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迟洄的那种情况。
来的路上,他甚至反复质问是不是系统动了手脚, 结果依旧是与系统无关的意外。
“哭了?”谢呈衍看着坐在床边慢吞吞地剥橘子的人,伸手蹭了蹭那泛红的眼角。
漆许歪着头, 有些恹恹地眨眨眼睛:“没有。”只是刚才来的路上跑得太着急了。
谢呈衍抚着漆许的脸颊,轻声安抚:“我没事,我会一直在。”他知道漆许在不安,也知道他为什么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