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洄还想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就见漆许紧紧抿着嘴巴,逆着刀锋在鱼身上刮蹭起来。
力气使得不算大,只掀起几片鱼鳞,但受到刺激的鱼更加用力地挣动起来。
水珠甩了漆许一身,连站在旁边的迟洄都被殃及。
迟洄顾不上偏头避开,他一把按住了漆许还要继续的手:“你在干什么?”
漆许有些无辜地看向他:“刮鳞。”
“活着刮?”
漆许又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不然呢。
“你先杀吧。”迟洄看了一眼案板上要死不活的鱼。
虽然刮鳞顺序依人习惯来定,但按漆许的手法,还是先给它个痛快比较好。
漆许没处理过鱼,以为自己步骤错了,听话地点头,立刻改正。
“先用刀背敲晕再……”
然而迟洄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刀刃砍在案板上发出巨响。
漆许手起刀落。
刚才还在翕张的鱼头直接从滑出去,正好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迟洄。
“……”迟洄忍不住看了一眼漆许。
然而就见漆许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自己顺利切下的鱼头,眼睛欣喜地亮了亮。
迟洄被他闭眼使刀的操作看得心惊:“……算了,剩下的我来吧。”
漆许没意识到什么不妥,不过闻言还是乖乖把刀给了身边人,毕竟他也不是很想去碰那些软滑的内脏。
迟洄接过刀,即使只用一只手,动作也非常利落,剖鱼刮鳞一气呵成,显然是经常下厨。
“那我做什么?”漆许盯着那只赏心悦目的手看了一会儿,才问。
迟洄正在处理内脏,闻言扫了一眼徐昌数带来的另一个袋子。
“你把那里面的菜拿出来洗了。”
这个任务比处理鱼简单多了,漆许立马照做。
他一边洗着那叫不上名字的绿叶菜,一边忍不住和身边人搭话。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看起来很熟练。”
“不忙的时候都会自己做。”迟洄睨了一眼非常自然地就和自己聊起天的人,回答。
喔,会自己做饭,看起来和外表也很不符。
漆许抿着嘴巴,在心里感慨。
片刻后,迟洄也主动开启话题:“你老家在哪?”
漆许洗菜的手一顿,犹豫着回答:“在东城区那边。”
他姥爷家的别墅在那里,所以也算得上是老家吧。
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住在旁边寸土寸金的高档小区吧,他还得维持自己的缺钱人设防止被辞退呢。
东城区那边有不少村落,迟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等他把鱼处理干净端到水池附近时,额角青筋顿时一跳。
“你在干什么?”
短短几个小时内,这句话迟洄已经问了无数遍。
“洗菜啊。”漆许把洗好的一片菜叶放进沥水篮里,自信回答。
迟洄盯着他的动作,闭了闭眼睛,半晌质问道:“……你是不是撒谎了?”
漆许的手猝然一滞。
就在他疑惑自己怎么露馅时,就听头顶幽幽地传来一句:“你面试的时候一定骗徐昌数说自己会干家务。”
不然他一定不会招一个把菜当衣服揉洗的人。
漆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开始庆幸自己没暴露还能继续苟着。
迟洄忍不住又扫了一眼,虽然漆许一片一片叶子洗得很仔细,但是原本翠绿的菜叶已经被他揉得变了色,看起来像是坏了好几周。
“可是我洗的很干净啊。”漆许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甚至有些不服。
“那待会儿这道菜你自己吃。”
漆许舔着唇瓣,意识到什么:“喔,是你做给我吃吗?”
迟洄:“……”总有种打了他都会被舔手的无力感。
漆许收尾的过程中,迟洄那边又很快准备完了需要的辅料。
好不容易把所有菜叶都一一清洗干净,漆许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哪怕泡了那么久的水,手上的鱼腥味还在。
他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又挤了一大坨洗手液,但洗手液的作用就是在鱼腥味上加了一层花果香,更奇怪了。
迟洄正在切柠檬,余光瞥见他皱巴的表情以及搓得泛红的手,于是将切好的柠檬片递给他几片。
漆许正发着愁,掌心就被塞了几片柠檬,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捧着柠檬片思考数秒,接着站好不动了。
唔,好像被当成置物架了。
等迟洄切完柠檬转身,就看到某人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他给的柠檬片。
漆许越过他的手,看着剩下的切好的柠檬,主动问:“那些也要我拿着吗?”
迟洄已经快要习惯他清奇脑回路了,闭着嘴巴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他干脆拉着漆许来到水池边,一把攥住他的两只手。
柠檬片在三只手的挤压下爆出汁水,清爽的柠檬酸气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空气中隐约的鱼腥味。
漆许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迟洄略过他眼中的不解,拿起他掌心的柠檬片,彻底压榨殆尽,又将汁水均匀涂抹在两人的手上。
迟洄的掌心很大,轻易就能将漆许的两只手包裹住,指尖有些粗糙,动作也不算轻柔,漆许的手背很快就泛起了红。
等那阵隐隐约约的鱼腥味彻底被柠檬的香气掩盖后,漆许才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他盯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不禁笑出了声。
迟洄半倾着身站在漆许的身后,听到他的这声轻笑,偏头看过去。
刚才只顾着给手去除腥味,此刻他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过近了。
近到漆许转头回望,轻缓的呼吸直接掠过了他的唇角。
漆许弯着眼睛:“感觉我们的手也像一道食材。”
迟洄的目光从他张张合合的唇瓣上一扫而过,接着他有些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后退一步。
“好了,现在冲掉就行。”
说着他撤回了手,只是手还没彻底收回,就被人一把攥住。
漆许握住他的手,打开了水龙头:“我帮你洗。”
沁凉的水落在手背上,冰得漆许手一缩,但很快他又重新抓起迟洄的手。
掌心、指尖、指缝。
漆许的手很软,像块细腻的小海绵,将每一处都仔细揉过。
迟洄盯着漆许垂下的半弯的眉眼,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好啦。”
漆许迅速把两人的手冲干净,接着迫不及待举到鼻尖细嗅起来。
温热的呼吸从指间轻扫而过,迟洄不自觉蜷了蜷手。
“好神奇,真的没有腥味了。”漆许抓着迟洄的手腕,没察觉到这会儿对方过于安静了。
迟洄唇瓣轻动,刚要说话,阳台就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是洗衣机洗好了。
漆许松开攥着迟洄手腕的手,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两人居然磨蹭到了中午。
“我去把衣服拿出来。”他主动揽活。
漆许跑得很快,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没等面前人回应,他就一溜烟儿钻出了厨房。
因为他怕迟洄会让他做饭。
盯着漆许的背影,迟洄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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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好:杀鱼不过头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