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汪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死死盯着徐昌数, 把160多斤的中年男人盯得莫名心虚。
“这小孩是真护着你,上次医院拆石膏就打电话怪我, 哎哟,我成坏人了。”徐昌数也很委屈, 凑到迟洄身边小声叫屈。
迟洄闻言抬头看向漆许。
就见一脸严肃的人抿着嘴巴,原本盈润的唇瓣被挤得有些泛白, 落在身侧的手也攥了起来, 看起来像只要炸毛的兔子。
迟洄忍不住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你瞪他有什么用, 还不如早点干完休息。”
漆许按着被揉乱的头发, 垂下了眼睛。
他只是没想到迟洄的公司居然如此压榨人, 甚至不顾他还有伤在身。
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不像是在对待一个替公司赚取利益的摇钱树,倒像是要在卸磨杀驴前榨尽他的最后一丝价值。
但迟洄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漆许一个小助理也不好说什么。
公司不给人休息,漆许只能更加注意迟洄手腕的修养问题, 天天跟在迟洄身边,像个小保镖似的。
看着粘得越发紧的人,迟洄有些不明所以,后来才意识到,漆许是在为他提前解决可能动用他手腕的事和物。
迟洄垂着眼睛,隐隐觉得心里某处陷下去了一块。
好在这段时间的工作多是拍摄相关,不怎么需要用到手。
这次拍摄的主题是运动和色彩, 虽然漆许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天拍夏季元素,但好在场馆内的温度够足。
今天进行拍摄的人似乎还挺多,迟洄毕竟正热,倒是不需要等待,只是更衣间被占满了,为了不耽误时间,迟洄带着漆许去了卫生间更换拍摄服装。
漆许站在隔间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隔间门开了道缝,迟洄指着身前敞开的衣襟:“这件衣服有不少扣子,你来帮我弄一下。”
漆许有些意外,他明显感觉迟洄最近找他帮忙的次数变多了。
“哦,好。”说着就钻了进去。
进去后,卫生间的门自动阖上,狭小的空间里站着两个人略显拥挤。迟洄低着头,盯着身前毛茸茸的脑袋顶,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唇。
结果漆许的扣子还没扣完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本来两人都没在意,以为是有人来上厕所,直到有人提及了迟洄的名字。
“那个迟洄怎么回事,他咖位比我大吗?凭什么要我等?”听声音是个年轻男人,他的咬字和发音都有点奇怪。
漆许扣扣子的手一顿,不由得抬头看向迟洄。
迟洄低头和他对视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没听见。
这时又有一个男人搭了腔:“卢卡斯,你今天也有拍摄啊,你居然也排在迟洄后面,他最近是风头正盛,但这摄影组也太不会做人了。”
漆许忍不住回头看向门外。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和迟洄同公司的一个小明星。
“C'est pas juste une gueule un peu plus sympa, quoi ?(不就是张稍微顺眼点的脸么?)”一开始那道声音又抱怨了一句,不过他这次说的是法语。
小明星显然没听懂,又用自嘲的语气道:“也是,毕竟人家有后台,我们这些小人物比不上,我们同期的人里很多人都不服他的。”
漆许攥着扣子的手不由得收紧许多,因为他意识到迟洄在公司的处境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但是被议论的正主却意外淡定,就好像门外讨论的人不是他。
迟洄垂着眼,目光和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人身上。
漆许轻咬唇瓣,隔着一道门盯着正在议论的人,神色严峻,显然是在替他感到不平。
盯着漆许的侧脸,迟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沉静的眼底逐渐掀起了波澜。
“也不知道他怎么火起来的……”
眼看那个小明星还要继续诋毁污蔑,漆许下意识握住了门把手,想要开门,但门外的另一人率先开口打断。
“你谁啊?我和我经纪人打电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至少还有张脸能火,你凭什么,凭你这张臭嘴吗,离我远点。”生硬别扭的中文口音,杀伤力却很足。
门外的小明星大概是没料到找人吐槽却找错了盟友,被反过来讥讽一顿后,脸上顿时红一阵青一阵,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赔笑两声,灰溜溜地离开了。
“Un visage en plastique.(整容怪)”接着卢卡斯也嘀嘀咕咕地走了。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漆许抬眼,重新看向迟洄。
被人私下这样议论肯定不好受,漆许怕他难过,于是主动解释:“卢卡斯夸你长得好看。”
迟洄一愣,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疑惑地看着面前人:“你能听得懂法语?”
漆许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露馅,立刻抿起嘴巴,悻悻一笑:“……其实是我瞎说的。”
迟洄:“……”
“但是你真的好看。”漆许看着被自己无语住的人,挠着脸颊补充。
“……”迟洄无语到有些想笑。
不过原本沉郁的氛围算是被漆许的胡说八道搅散,这一茬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多提。
迟洄做好妆造后就开始了拍摄,漆许站在一边盯着周围发呆,正思考着要不要联系他姐问问关于迟洄的事,脖子突然一沉。
“真的是你! Minou(小猫) !”
漆许被压得弯下了腰,半晌才转头看向身后冲撞过来的人。
“我刚才看到你的背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卢卡斯兴奋地说。
漆许心虚地瞥了一眼还在拍摄的迟洄,将卢卡斯拉到了角落。
“卢卡斯,好久不见。”
卢卡斯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有着一副和脸不符合的健硕身材,他看着漆许,猛男委屈:“是啊,我都好久没有联系上你了,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漆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毕竟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两三年前。
他都惊讶于卢卡斯还能认出他,虽然自己刚才在卫生间听见名字后也记起了对方。
两人的初遇也是在卫生间。卢卡斯有一半的法国血统,从小就跟外祖母生活在国外,直到老人过世才回国,因为声音和外形条件不错就被风华签下了。
不过他那个时候年纪小,刚失去亲人,又加上不太会中文,导致无法适应国内的生活。
漆许去公司找他姐姐时,就遇到卢卡斯被同期排挤,一个人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哭。
正好漆许和他小姨在法国生活过一段时间,会点法语,于是上前安慰了两句,给了他一包纸,自此卢卡斯像是找到救星一样黏上了他。
直到漆许高三学业渐忙起来,很少再去他姐的公司,卢卡斯的事业也逐渐发展起来,两人就没再见过面。
漆许觉得自己当时只是举手之劳,但卢卡斯好像对他有点雏鸟情节。
虽然现在这鸟比他大了一圈。
“?a me fait vraiment de la peine quand tu fais ?a.(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卢卡斯一激动就忍不住飙母语。
漆许讪讪一笑。
这时,迟洄也结束了一个阶段的拍摄,短暂地中场休息,徐昌数陪在他身边,给他递了水。
迟洄没看到小跟屁虫,下意识四处打量起来,结果就看到自家小跟班被别人缠上了。
“对了Minou,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卡斯又粘了上来,他搭着漆许的肩膀,有些奇怪。
而这一幕正好被迟洄看见,正在喝水的人不禁皱起了眉。
漆许似有所觉,偏头看过去,两人遥遥对视上。
卢卡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那张他讨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