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迟洄的关系看起来还算亲近,并没有过多的寒暄。
不过漆许从她的话里又捕捉到了一个信息。
迟洄昨晚就提前说过要带人回来?他怎么确定自己会愿意跟着来?
迟洄偏头不着痕迹地看了漆许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们虽然一早就出发了,但是路途比较远,等他们到时已经快到中午,所以等给孩子们的新年礼物发完,迟洄和漆许就跟着一起去了餐厅。
漆许独自坐在小朋友里,还有些拘谨。
因为这些孩子显然对他很好奇,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他。
“哥哥你好漂亮。”旁边坐着的一位小姑娘拉着漆许的衣袖,小声称赞。
“谢谢,你也是。”漆许弯着眼睛。
“不对,老师说漂亮是夸女生的,男子汉要说帅气。”对面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反驳道。
小姑娘不服气:“可是就是很漂亮。”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漆许被夹在中间有些懵,好在这时去打餐的迟洄回来了。
“不然你问小洄哥哥。”像是看到审判长一样,两个吵不出结果的小朋友把判决权交给了迟洄。
迟洄将给漆许带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听到他们纠结的问题后,抬眼一瞄。
静了两秒,他肯定道:“嗯,是很漂亮。”
漆许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禁挠了挠脸颊。
见惯了迟洄的“口是心非”,第一次听到毫不遮掩的夸奖,还有些不习惯。
“看吧,我是对的。”小姑娘很自豪。
过了一会儿,院长和福妈也端着餐盘坐了过来,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寒暄。
漆许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迟洄这些年似乎一直在给孤儿院捐款。
大概是为了感谢孤儿院的反哺行为。
漆许垂着眼睛走神,不知不觉间,餐桌上只剩下他俩以及一个年纪很小的小朋友。
“小孩子都比你吃饭快。”迟洄的餐盘也已经空了,坐在一旁等着漆许。
漆许看看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又看看旁边那个还不太会使筷子的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已经吃饱了,剩下的食物里还有他不喜欢吃的菜,可是在这里浪费食物好像不太合适。
正纠结着要不要干脆硬着头皮吃完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接走了他面前的餐盘。
迟洄十分自然地帮他把剩下的食物吃完了。
漆许张着嘴巴,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提醒:“那是我吃剩下的。”
迟洄却很淡定,反问:“你不是不想吃了?”
“可是那是我的剩饭。”漆许还是纠结,让别人吃自己的剩饭,有种陌生人给自己洗内裤的羞耻感。
迟洄端起两人的餐盘,直接站起身:“难道你要给这些小孩做挑食和浪费食物的坏榜样?”
漆许被问得哑口无言:“……”
饭后,他们又被那群小朋友拉着去了活动室做游戏。
有个蘑菇头小男孩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个玩具钢琴,塑料的,看起来很劣质,但是可以勉强弹出声音,想让迟洄教他。
漆许看着迟洄单手在琴键上按了几下,弹出一段很流畅的音乐,才发现对方居然还会弹钢琴。
“哥哥,你为什么会开始学各种乐器啊,是因为喜欢吗?我很喜欢,但是感觉好难学啊。”
蘑菇头耷拉着眉眼,孤儿院里没有条件让他进行更好的学习,只能拿着别人捐赠的劣质玩具弹一弹,所以他很羡慕这个哥哥能走上音乐这条路。
漆许举着手机。
福妈刚才说要拍一些照片做纪念,所以这个活就交给了他。
听到这个问题,漆许不由得越过手机屏幕,看过去,他也有些好奇,感觉迟洄对音乐还挺执着。
迟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心浅蹙,像是在回忆。
漆许顺着他的视线,不由得也看向迟洄那双好看的手。
这双手很适合演奏。他在心里默默想。
与此同时,迟洄:“因为有人说过这双手适合弹琴。”
漆许不禁愣了一下。
“谁说的啊。”蘑菇头又好奇。
迟洄盯着自己的掌心,又是短暂的沉默后才摇头:“不知道,不记得了。”
只是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念头像是在心里扎了根,促使他去学了各种乐器。
说着,迟洄下意识抬起眼睛,看向漆许。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上。
那一瞬间,漆许的心底有种难以描述的熟悉感。
分神间,悬空的指尖无意识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一声。
迟洄从对视的恍惚中回神,意识到对方正在拍他,于是皱着眉起身,一脸怀疑地走过去。
“是福妈让我拍的。”漆许见人表情严肃,以为是明星对镜头比较敏感,立马主动把手机递过去,解释自己不是在偷拍。
但迟洄只是翻看了几张照片,又返回最新一张,看着诡异角度里自己糊掉的脸气笑了。
他就知道刚才那个姿势不可能拍出好看的照片。
“你知道我之前是干什么的吗?”语气冷飕飕的。
漆许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犹豫着回答:“模特。”
“我平面摄影的出片率一般都在75%左右。”
漆许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地夸道:“好厉害?”
迟洄单手叉腰,咬着牙:“你把一个模特拍那么丑,是死罪知道吗?”
漆许:“……”刚知道,能判缓刑吗?
游戏中途,福妈又带着几人来给孩子们分发小零食。
一大盘的糖果点心转眼间就被扫荡一空。
“以前条件不好,糖果都是稀罕玩意儿,一年可能就吃个一两次,经常发生争抢。”福妈看着孩子们手里都拿着满满当当的糖果,忍不住追忆以往。
“大的欺负小的,小的打不过,就没得吃。”
漆许抿着嘴巴站在一边。他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家人都会满足,甚至连选择都很少做,所以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一颗糖而大打出手。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给小朋友拆糖果的迟洄。
福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两人关系不错,于是笑着继续:“小洄那时候年纪也小,抢不过他们,不过他性子强,会动手,破皮流血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后来为了安抚他,院长每次都会给他偷偷留一颗糖。”
漆许凝望着迟洄的背影,很轻地眨了眨眼睛。
正走神着,迟洄缓步走了过来。
“给。”他拿着一颗橘子软糖,递到漆许面前。
漆许回神,看着对方掌心里的糖果有些意外。
“看你笨手笨脚的,也不可能抢得过那群小崽子。”
漆许:“……”其实后半句话不说也可以的。
最后两人一直待到天擦黑才开始返程,只是坐上车后,迟洄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这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迟洄看着夜幕下的孤儿院,冷不丁开口。
漆许系安全带的动作一滞,虽然他早就已经知道,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
迟洄侧头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对这个信息会作何反应。
漆许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嘴边一时间涌出了很多话——
“那你小时候一定很辛苦。”
“你一个人能走到今天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