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空气沉闷又潮湿。
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黑猫闹腾了一晚上,现在终于累得消停下来。江应深刚把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将手中的粘毛器放下, 拿起手机, 就见屏幕上显示是个没有备注名字的来电,看着隐约有些眼熟的号码, 按下了接听键。
只是电话接通后,对面却没有声音。
江应深主动开口:“哪位?”
话音刚落,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响。
询问并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江应深以为对方打错电话准备挂断时,手机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悬在挂断键上的指尖一顿, 他不太确定道:“漆许?”
然而短促的一声气音后, 对面再次安静下来, 那声呜咽像是他的错觉。
江应深试着将号码检索了一下, 发现几个月前有和这个号码发过短信。
正是当初还漆许钱包进行的对话, 不过后来两人加了微信进行交流,他就忘记给这个号码备注。
目前可以确定电话对面就是漆许。
江应深又看了眼时间, 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有些奇怪漆许打电话过来做什么:“有什么事?”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阵窸窣杂音, 其间夹杂着一道沉闷压抑的轻喘。
“呜唔。”漆许又发出了难耐的泣音,像是很不舒服。
“你怎么了?”江应深察觉到不对劲,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唔……”漆许把手机搁在脸边,埋着头,并没有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询问,小声呜咽道:“阿姨,我好像发烧了, 你待会儿过来帮我买点药。”
江应深顿了一下,意识到漆许好像是打错了电话:“生病了?知不知道现在体温多少?”
漆许的脑袋突突跳痛,昏昏沉沉,无暇顾及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以及对面关切的询问,畏寒地翻身埋回了被子里。
江应深没有等到漆许的回答,想到昨天的折腾,唇瓣不由得抿紧。
他不再耽误,立刻将身上接触过猫毛的衣服换下,又洗干净手,匆匆出了门。
期间电话一直没有挂断,漆许大概又睡了过去,江应深隔着细微的电流声,可以听见略带鼻音的呼吸。
江应深先去附近的药店拿了药。
带着退烧药品到达漆许家门口时,却被拦在了门外。
电话和门铃都试过,没能叫醒屋里的人,倒是对面的入户门缓缓打开。
江应深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同样看过来的谢呈衍对视上。
视线短暂交错后又不约而同避开。
“怎么了?”谢呈衍看着紧闭的大门,有些奇怪地问。
江应深低头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解释:“他一个人在家,好像生病了,现在叫不开门。”
谢呈衍想到昨晚还好好的人,径直走过去,试着敲了敲门。
两人静默半晌,屋内非常安静。
“他家雇了阿姨,她应该可以开门。”江应深想到漆许之前说的话,猜测那位保姆阿姨今天会上门。
谢呈衍握着门把手,侧目:“阿姨什么时候过来?”
江应深皱了下眉:“应该是上午,但具体时间不知道。”
如果叫不醒漆许,也只能等知道密码的人过来。
思及此,江应深又想到了一个人,他当即挂断漆许的电话,翻出了宁照的号码。
谢呈衍扫了一眼侧身打电话的人,指尖悬在在密码锁上,沉思片刻后,他尝试着按下一串数字。
江应深给宁照打去了电话,简单叙述事情原委后,宁照也迅速给出房门密码。
只是不等他把密码告诉谢呈衍,就见面前的入户门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开了锁。
“……”江应深顿了一下,不由得多看了谢呈衍几眼。
谢呈衍也没想到真的是这串数字,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
现在会用生日作为密码的人也不多了,也太没有警惕心了。
“先进去看看吧。”谢呈衍顶着江应深审视的目光,轻耸了下肩。
江应深抿着唇没再多问,直接进了屋,谢呈衍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
屋里的暖气开得非常足,甚至到了燥热的程度,两人不由得同时蹙眉。
卧室没人,最后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了蜷成一小团的人。
茶几上还放着医药箱,从被翻过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尝试着找过药,但没找到。
江应深蹲到沙发前。
漆许身上盖着被子,把头埋得很深,只露出头顶几缕头发。
“漆许。”江应深叫了一声。
漆许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江应深见状干脆把团成一团的漆许捞进怀里,直接动手将人剥了出来。
漆许的额头已经被汗水浸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沉重且急促,被人强行剥开身上的被子,不适地呜咽一声。
“去医院。”谢呈衍倾身摸了摸漆许的颈侧,感受到指尖下快速跳动的脉搏,做出判断。
怀里人的体温烫得灼手,江应深点了下头,不再犹豫,直接把人一把抱起来。
谢呈衍看着抱着人走在前面的江应深,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
最后他也跟进电梯:“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江应深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漆许家的这位邻居,点头:“多谢。”
上车后,江应深又开口让谢呈衍直接去仁汇。
谢呈衍原本也是打算送人去仁汇医院,毕竟这是漆许家自家的产业,只是江应深看起来似乎也挺了解。
“可以冒昧问一下你和漆许是什么关系吗?”谢呈衍等红绿灯的期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依偎的两人。
漆许身上裹着江应深的外套,安安稳稳地靠在他的怀里。
谢呈衍的眸色有些深。
他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漆许家的水龙头损坏找人上门维修。
只是目前看来,这人并不像是单纯的维修工。
江应深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小声哼唧的人,沉默几秒才回答:“我答应他姐姐要照顾他一段时间。”
谢呈衍没再说话,视线从江应深身上,又落到了昏睡的漆许身上。
半晌后,他冷不丁开口自我介绍:“谢呈衍。”
江应深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自我介绍,他微微点头:“我叫江应深。”
谢呈衍垂眸思索了一番,确定这个名字是他第一听说,但他总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微妙。
隐约有些熟悉却又莫名排斥。
三人很快到达医院,宁照也提前和医院打好招呼,漆许被安排到了单人病房接受治疗。
腋下/体温已经到了40.2摄氏度,也难怪哼哼唧唧了一路,纤长垂顺的眼睫擦了又湿,一路上被人抱来抱去也没醒。
江应深坐在病床边,给漆许掖了下被角,手刚放下就被握住了。
漆许虚虚地圈着江应深的食指。
江应深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扫了一眼自己被抓着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漆许,就见病床上的人眉心缓缓舒展。
似乎是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