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18)

2026-01-10

  刹那间,寒意从毛孔里钻入皮肤,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上浮,却硬生生克制住这股冲动。

  水下很是寂静,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他强忍住对深水的畏惧,对幽闭空间和黑暗的恐慌,狠狠咬了下舌尖,再摆动双腿向着右下方潜去。

  越往深处,恐惧越甚。他咬紧牙关,凭着意志力继续下潜,脑海中唯剩一个念头在苦苦支撑,那便是为了云眠,必须战胜这份刻在血脉里的惧怕。

  终于,他伸出的手触到了潭底,再按照蓟叟之前的吩咐,朝着右边摸索。指腹划过冰冷石壁,摸到了石岩上的一个洞。

  咚咚,咚咚……

  他听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几乎震耳欲聋。

  他握着黑刀钻入洞中,在逼仄的甬道里往前游,忽然发现,这里面竟然有了盈盈光亮。

  那是洞壁上的藻类在发亮,将黑暗的水道映照得如同星河倒悬。

  终于不再是极致黑暗,这让秦拓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他继续往前游,就如同蓟叟说的那般,看见前方甬道上头出现了一处空隙。

  他猛地冲出水面,将脸贴在那空隙处大口喘息。潮湿的空气灌入肺腑,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缓。

  借着洞壁藻类的微光,他看见前方转弯处泛着异样的幽绿色,那定是魔藻所在的位置。

  秦拓再次沉入水里,摆动双腿,两手拖着黑刀,朝着魔藻游去。

  水道逐渐变得开阔,他看见前方生着一从水藻,冒着黑气的藻叶在水中舞动,分布着点点幽光,仿佛是长满了眼睛。

  蓟叟说过这魔藻极难对付,稍有不慎便会被其缠住。而那魔藻仿佛感知到威胁,一根藻叶上泛着幽光的眼睛突然睁大,如毒蛇般猛地朝他袭来。

  秦拓集中心神,眼见那藻叶已至眼前,猛地挥动黑刀,刀锋在水中划出一道激流。

  那藻叶被斩断,在水中疯狂扭动,断口处渗出墨汁般的黑雾。

  秦拓不敢耽搁,正伸手去抓那断藻,但那黑雾却已蔓延至他身侧。

  刹那间,他只觉脑中嗡一声响,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也失去了知觉。

  ……

  秦拓发现自己立于一片山谷里。

  谷中芳草如茵,春意盎然,远处飞瀑流泉,近处一座精巧的院落掩映在花树之间。

  院中一株桃树下,立着一位绝色女子,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

  她正仰头望着枝头初结的嫩桃。那桃子尚小,青中透粉,生着细密的绒毛。女子看着它们,唇角含着温柔的笑。

  “起风了,当心着凉,快进屋吧。”

  秦拓闻声转头,看见一名男子从屋内走出。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动作间既有风流倜傥之态,又不失威严气度。

  “在看什么这般入神?”男子信步而来,声音低沉悦耳。

  女子回眸,眼波流转:“澜哥你看,桃树结果了。”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都落在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男子轻抚上她的腹部,动作小心轻柔:“待孩儿出世时,正好能吃上果子。”

  秦拓就站在一旁怔怔看着,看他们依偎在一起,想象着孩子出世后的情景。男子在说要在桃树下搭一架秋千,在屋里添一张小木床。女子含笑听着,时不时轻抚自己的腹部,看向男子的目光里满是爱恋。

  秦拓心头有些茫然,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听着两人对未来光景的描绘,思绪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飘远,仿佛真瞧见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正躺在桃树下的木床里,挥动着小胳膊,冲着爹娘咿咿呀呀。

  ……

  “秦拓,秦拓……”

  呼唤声穿透迷雾,秦拓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一片素色床帐,耳边传来惊喜的声音:“秦拓,你可算醒了。”

  他缓缓转头,对上了一张狐狸脸,那鼻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白影。”他声音艰涩地道。

  狐狸松了口气:“你下到潭里去取魔藻,结果在水里昏迷,差点就溺死了。还是圣手见你迟迟未浮出来,便让小鲤去看看,那小胖鱼才把你拖上岸的,后来还替你拿回了刀。”

  “那魔藻——”

  “他哪还顾得上取魔藻?你当时面色青紫,可把我们都吓坏了。”狐狸打断道。

  秦拓闻言,立即挣扎着起身,便要再去水潭。狐狸赶紧用爪子按住他的肩:“不需要魔藻了,圣手另配了一剂药,小龙君喝过药后,已经醒了。”

  “醒了?”秦拓动作一顿。

  “对,他比你还先醒。”

  秦拓撑着身子怔了半晌,问道:“那他现在情况如何?”

  “精神着呢,还在闹着要见你,但圣手正在给他擦药,让你醒了后先别去,免得小龙君见了你会撒娇耍赖,不肯好好上药。”

  秦拓闻言,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重又躺回枕上,嘴角缓缓上扬:“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让他先闹着。”

  “正是,小孩不能太惯着,不然就蹬鼻子上脸。”狐狸唏嘘着站起身,“那你且歇着,我去给你端碗鱼汤来,再告诉圣手你已经醒了。”

  秦拓嘴角的笑意,一直维持到白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待脚步声远去,少年面无表情地望着床帐,油灯火光映在他侧脸上,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片刻后,白影送来鱼汤,秦拓喝过后,蓟叟也踱步进屋,来查看他的状况。

  “圣手前辈。”秦拓放下碗,要起身见礼,蓟叟抬手,“躺着吧。”

  蓟叟也在榻边木凳上坐下:“说说看,在水下遇到了什么?怎会突然昏迷?”

  秦拓靠着床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被魔藻缠住了脖颈,脚腕也缠住了,挣脱不开。”

  “那你记得什么吗?可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蓟叟问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秦拓摇头,神情有些茫然。

  蓟叟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似要找出什么破绽。秦拓神色如常,只平静地和他对视着。

  蓟叟终于收回视线,撑着膝盖站起身:“要去看看那小龙吗?药已经上好了,他闹着要见你。”

  “自然要去。”秦拓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虽说人是醒了,但药不能断。”蓟叟拍了拍衣摆,语气温和,“你俩就安心在这儿住下,让他好生将养一段时日。”

  秦拓却摇头:“多谢圣手好意,云眠得您救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既然已经醒了,那便不能再叨扰您。白影说村头有间空屋,我们搬去那里便好。”

  蓟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才道:“随你。”

  另一间屋内,云眠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因为全身敷满药粉便不敢乱动,只将眼珠子转到眼角,眼巴巴地盯着门口,嘴里小声哼哼着。

  秦拓刚跨进房门,见着的就是这般凄惨景象,小龙浑身敷着黄白药粉,一见着他,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娘子。”

  秦拓走到榻边,坐下,小龙看着他,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秦拓拿过帕子为他擦泪,轻声问:“疼吗?”

  “疼。”小龙抽抽搭搭地道,“可是,可是我不难受,一点都不难受的。我好高兴呀,我把绳子解开了,娘子你就好好的了。”

  秦拓喉头发哽,哑声道:“多谢。”

  “不谢,我是你夫君呀,我肯定要保护你的。”

  小龙能感受到秦拓对自己的心疼和怜惜,便开始撒娇,哼哼唧唧这儿疼那儿疼:“……我的爪爪疼。”说着,颤巍巍地抬起一只爪子给秦拓看,“指甲盖儿都疼。”

  秦拓看着那只被烫得伤痕累累的小爪,心尖都揪了起来,他轻轻托住那只爪子,俯下头,小心翼翼地亲了亲。

  “还疼吗?”他哑声问。

  “好像好些了。”小龙眨眨眼,又声音软软地哼,“我角角疼,尾巴尖儿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