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36)

2026-01-10

  “我可怜的仪儿,上次进宫请安时,还乖巧地陪我说了好久的话,怎么就……”寇太后语带哽咽,拿起手帕擦了擦眼角,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冷,“兄长,覃娘找到了吗?”

  “没有。”

  “那她会带着赵晟虞去哪儿了?派出这许多人竟寻不到踪迹。”寇太后的声音里透出隐隐不安,“当初我是想将赵晟虞养在身边,谁想到被那么个宫女给偷偷带走了。既然找不回来,而我如今又有了陛下,那么这两人,便绝不能再留在世上。”

  寇天衡神情已恢复过来,摆摆手道:“找不着就找不着罢,太后也不必过虑。一个宫女,一个稚童,派出去的人一直寻不见人,那指不准他们已不在这世上了。”

  “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我如何安心?”

  “这是自然。”寇天衡颔首,“我会继续加派人手,一直找下去。”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禀报。

  门开后,枢密院承旨疾步入内,行礼后道:“臣刚得知了一件事,虽不是军事要务,但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应该禀告为好。”

  “说。”寇天衡道。

  “昨夜允安城内各大坊都发生了骚乱,数家妓馆遭人强行闯入,凶徒还打伤了数人。”

  寇太后闻言,立即蹙起眉头,寇天衡截断话头:“说重点,休要以那污秽之地污了太后的耳。”

  “臣知罪。”那承旨慌忙请罪,瞥了眼寇天衡,才小心翼翼地接着道,“据京兆府衙所报,那闹事者,是一名手持黑刀的少年。”

  彩车仪仗虽已远去,河岸两侧却依旧人潮涌动。杂耍百戏竞相登场,还有番邦使臣进献的异域奇艺,个个都铆足了劲,要表现给河上的皇帝和太后观看。

  秦拓还在沿着河岸寻找云眠,被这拥挤的人群搞得心烦意乱。他听见河上有动静,抬眼望去,看见有官兵在那河段上下放了拦网,将这段河道给封住。

  “怎么下起拦河网了?这是要捉什么?”身旁有人高声问。

  “不清楚啊,阵仗可不小。”

  “我刚遇到我那在衙里当差的兄弟,他说方才有一只水怪,竟偷偷爬上了圣驾画舫。”

  “什么?那陛下可有受伤?”

  “没事。大司马当时也在船上,出手护驾,那水怪就逃到河里了。”

  “难怪要把河段拦上,这是要捉那水怪。”

  秦拓听到这里,突然心头一动。

  他挤到河栏边朝水面望去,只见河上多了几艘官船,官兵们正提灯笼照向河中,手里还拿着鱼叉和网兜。

  秦拓心里有种感觉,那水怪便是云眠。他立即沿河疾行,一边走,一边去看那些正在捕捞的官船,心道那祖宗不要真被网住了。

  他走到灯光稍暗的一段,这里未设石栏,不少人就站在那临水的草坪上看热闹。

  秦拓目光扫过人群,突然语气急切地喊:“二哥,下游抓到水怪了,快走,咱们去看。”

  人群里并没有那什么二哥,却也有人转头追问:“已经抓着了?”

  “好大一只,生得可怪了,说那眼珠子是两颗夜明珠,身上的鳞是金叶子,亮得晃眼。”秦拓比划着大声道。

  他话音刚落,人群霎时骚动起来,纷纷离开河畔走上长街,争先恐后地去往下游。

  河边的人散得一干二净,秦拓快步走到水旁。他望着前方的水面,想让云眠游到这儿来,却又引起其他人注意,想了想,便两手拢在嘴边,冲着河面唤:“蜜泡子嘞……罗刹婆婆的蜜泡子嘞……”

  小龙游在水里,心头阵阵发慌。

  河边全是人,趴在石栏上往河里看。河流上下游也被拦网,还有几条船连在一起,船上人影攒动,举着灯笼往水里照。

  河面上也有不少船转来转去,光照刺入水底,逼得他四处躲藏,慌慌张张扯一根水藻遮在头顶,又往那石缝里钻。

  石缝里窝着条鱼儿,他小声商量:“你往里头去点儿,让我也挤挤?”

  那鱼呆呆地一动不动,他伸手将它扯出来,自己扭着身子钻进去,但脑袋太大,又卡在了石缝外面。

  小龙在水里也能听见河面上的声音,听见那些人在喊抓水怪。他其实心里也很害怕,大晚上的,娘子不在,自个儿就一条龙,若遇到了那只水怪可怎么办?

  他很想上岸,但自上次被火烧过后,秦拓就反复叮嘱,甚至吓唬过,不允许他再让别人发现他会游水。

  他只能呆在水里,盼着岸上的人快点离开。

  小龙的身子钻在石缝里,只仰着大脑袋,看着水面上有光亮慢慢接近,那是一艘正在靠近的搜捕船。

  “蜜泡子嘞……”

  小龙耳朵动了动,倏地看向某个方向。

  “罗刹婆婆的蜜泡子嘞……”

  娘子!

  是娘子的声音!

  云眠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钻出石缝,朝着声音方向疾速游去。

  他尾巴奋力摆动,四只小爪飞快拨水,箭矢一般地往前冲。

  距离越来越近,他已能透过晃动的水面,望见岸边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所有忐忑与惊慌顷刻消散,心中只剩下满溢而出的幸福感。

  秦拓一直盯着水面,也看见了水里那迅速逼近的小身影,顿时屏住呼吸,停下了声音。

  云眠游至近处,倏地纵身跃出水面,在空中便急切地朝秦拓伸出小爪子。

  秦拓立即伸出手,将那飞扑而来的小龙稳稳接住。

  小龙迫不及待地扑进秦拓怀里,将脑袋埋进他颈窝里来回蹭,尾巴也小狗似的,激动地甩个不停。

  秦拓抱住他,迅速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里,便低声催促:“快变回来。”

  怀里的小龙消失,变成了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小男孩,两条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经过了一天一夜,云眠终于又回到了这熟悉的温暖怀抱里,只觉一阵眩晕般的幸福,内心也是失而复得的圆满。所有先前的彷徨,孤单和焦虑,都在被秦拓抱住的瞬间烟消云散。

  秦拓也用力回抱着他,在那小角上亲了亲,哑声问道:“吓到了吗?”

  因为这一句,云眠突然觉得好委屈,特别特别委屈,鼻子一酸,哇一声就哭了起来:“吓到了,我吓到了,呜呜……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呀?你怎么不找我呀……呜呜……”

  “是我的错,没能快些找到你。”秦拓哄道。

  云眠仰起头,闭着眼,满脸伤心地道:“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我没不认。”秦拓看他这模样,又低低笑了起来,“就是我的错。”

  云眠正哭着,却听他在笑,心头有些恼怒,便攥起拳头往他肩上捶了一记。

  “啊……”秦拓发出一声闷哼,眉头痛苦地拧起,身子晃了晃,似是要跌进河里。

  云眠顿时慌了神,连忙去摸他的肩,又是揉又是吹。秦拓低头,看见那张白嫩的脸蛋上泪痕未干,睫毛上也挂着泪珠儿,却只顾专注地朝他肩上呵气。

  “娘子还疼吗?”云眠担心地问。

  “疼。”

  云眠端详着他,见他依旧在笑,恍然道:“你又在哄我。”

  “不疼了不疼了。”秦拓赶紧改口。

  云眠这才松了口气,低头去拿他的手。他不知道云眠要做什么,只顺从地任他摆弄,轮流举起左右手。

  “蜜泡子呢?”云眠小声嘟囔着问。

  “什么蜜泡子?”

  “你不是在喊蜜泡子吗?”

  秦拓想说那不是为了引你过来才喊的,可见他一脸期待,便道:“那街上就有蜜泡子,走,给你买去。”

  “买多少个?”云眠欢喜地问。

  秦拓扬眉一笑:“庆贺我家被拐相公平安归来,小爷我要把整条街上的蜜泡子都买了,让你吃个够。”

  “哇!!”云眠大喜,又扑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在他肩上亲热地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