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打她?”围观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小孩的愤怒斥声。
班主动作一滞,转头望去,看见是个扎着圆髻的幼童,骑在一名少年肩上,正朝着他怒目而视。
“你只要敢打她一下,我就要打你很多下。”云眠再次怒道。
班主愣了愣,目光飞快地在秦拓身上扫过,见这也不过是名半大少年,两个孩子都穿着布衣,不是那有钱有势的人,便嗤笑一声:“你谁呀?管的着吗?”
“管得着,我是她祖祖!”云眠声音响亮地回道。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班主也咧起了嘴:“感情你是这小畜生的祖宗啊。”
“她不是小畜生,她是熊丫儿。”云眠愤愤地纠正。
云眠和班主争执时,熊崽就垂着脑袋,背对云眠站在桌上。但当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又转头看了眼云眠,那圆眼睛里有一层水光。
秦拓将云眠放下地,小孩立即冲向了熊崽。班主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被一条胳膊截住了去路。
秦拓站到班主面前,冷冷地问班主:“你是如何抓到这熊崽的?”
“什么抓不抓的?这是我家养的熊下的崽。”班主提高嗓门喝道。
秦拓看了眼周围的人群,又瞥向不远处巡守的官兵,不想动手硬抢,便转向众人,朗声道:“这本是我家所养的熊崽,前些时日被这班主给偷了。我和弟弟找了很久,今日终于在这儿找到了,那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众人顿时哗然,班主额角青筋直跳,指着秦拓怒吼道:“你是哪儿来的野小子?这熊崽分明是老子亲手养大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骗我的熊?”
秦拓不急不躁,只朝熊崽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既说是你的熊,那你喊她一声,看她可会应你?”
“笑话,哪个畜生喊了名字会有反应?”
秦拓声音陡然拔高:“大家可看见了,班主这是心虚了。这熊崽这么聪明,若真是自幼养熟,喊了名字如何会毫无反应?”
周围人群方才见过熊崽献艺时的机敏模样,便纷纷点头附和:“是啊,班主,你喊一声让我们瞧瞧。”
“若真是你养的,那它必定认主。”
“班主你可别胡说,我家大黄都会听自己的名,更别说这么聪明的熊。”
“班主不敢喊名,莫不是真偷的人家的?”
“旁边就有官差,去请他们来断案。”
……
人群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班主脸色愈发难看,额角冒出了一层细汗。
此时云眠已经冲到熊崽身旁,正站在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熊崽却始终耷拉着脑袋,还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将自己藏进阴影里。
“熊丫儿。”云眠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云眠呀,我俩还打架的,我抓住你的耳朵,你抓住我的角角。”
熊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有些难堪地别开视线,脸朝着无人的一方,用极低的声音道:“我不认得你。”
“为什么就不认得我了呢?”
“因为我不好意思。”
“那你假装不认得我嘛。”云眠又转到面对她脸的那一方。
“我本来就是在假装不认得你呀。”熊丫儿脑袋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绒毛里。
云眠想了想,贴心地道:“那你先假装着,我也假装不知道,等会儿跟我走,好不好?”
熊丫儿轻轻点了下头。
秦拓咄咄逼人,众人跟着起哄。那班主眼见躲不过,也有人真去请官差,到底心虚胆怯,不敢让官差来断案,只得硬着头皮朝着熊崽喊道:“熊崽,熊崽。”
“别理他。”云眠小声对熊丫儿道。
熊丫儿却猛地扭过头,朝着班主龇出尖牙,喉中发出咕噜噜的威胁声,一副凶狠模样。
班主正要厉喝,秦拓却朝她朗声唤道:“冬蓬。”
熊丫儿立即敛起凶相。
秦拓冲她挥挥手,大家便看见,那熊崽立即直起后腿,抬起前爪,朝他回挥了两下。
四下一片哗然。
云眠又伸出胳膊,揽住熊丫儿毛茸茸的腰。熊丫儿也抬起一只前爪,熟稔地搭在在他肩上。一娃一熊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站着,乍一看,竟就像俩亲昵的孩童。
这下不用秦拓再说什么,那班主直接收拾起东西,在众人小偷,无耻的斥责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秦拓想不到竟然会在允安大街上找到熊丫儿,也就不方便再呆在大街上,决定带他俩回客栈。
两人一熊沿街而行,街上行人熙攘,忽见一只熊崽走在当中,无不吓一跳。
“这,这怎么还有遛熊的?也不牵根绳?”一名行人抱起自己被吓哭的孩子,忍不住出声埋怨。
秦拓便进了旁边布庄,扯了几尺粗布带回来,绕系在熊丫儿脖子上。
“你暂时委屈一下,等到了客栈就给你解了。”
熊丫儿没有反对,云眠牵起布带一端,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两个便亲亲热热,挨挨挤挤地朝客栈走。
秦拓心知熊丫儿在那杂耍班里必定吃不饱饭,路过街边食摊时,又买了几个烧饼和一块酱肉。
很快回到那福来客栈,老板娘见秦拓带回了小孩儿,先是恭喜一番,又说城里那伙拐子已经遭了报应,官差突然带人去抓了他们,半个都没有跑脱,其中那个主谋,在官差去时,就已被人打断手脚捆在了树上。那耗子胡同里还找到了七八个孩子,那些被卖出去的应该也能找回。
云眠带着熊丫儿去了无人的角落,有些得意地小声道:“我就是被拐子抓了的,又跑掉了的。”
熊丫儿张开嘴,瞪圆了眼睛。毕竟她自己被那班主抓住时,连铁笼都撞不开,怎么也跑不脱。
云眠又搂住她安慰道:“你没有祖祖这样的本事,一点也不丢人。下次你被抓了去卖艺,祖祖还救你。其实你也很厉害的,你不怕吊死鬼虫虫,你打我还那么凶,骂人也好好的。”
熊丫儿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羞愧地小声道:“我都没敢骂人的,也没敢说话,我怕他们发现我是灵,把我当做妖怪。”
“那肯定的,我才不会让人发现我是会说话的小龙呢。”
话刚出口,他便想起垫一下、江谷生和耀哥儿他们,这些人可全都看见过会说话的小龙,连忙改口道:“我说的是,我不会让坏人发现我是会说话的小龙。”
秦拓先前为了找云眠,匆忙跑出客栈,包袱扁担都没管,伙计便替他收在了柜上。此时见他回来,连忙取出来交还给他。
“哟,怎么还带了个熊崽回来?它会咬人吗?可别吓着其他客人。”老板娘身子探出柜台。
“不会咬的。”云眠立即抢着解释,“她只会扯耳朵,抓脸蛋,骂人憨包,从来不咬人的。”
老板娘:“……”
秦拓笑了笑:“放心吧,没事的,家养的熊崽,性子温顺,也套着绳儿。”
第72章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伙计带着他们进去后,又提来两壶开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叮嘱秦拓道:“晚上莫要出门,这几日夜里闹妖怪哩。”
“妖怪?什么样的妖怪?”秦拓也有些诧异。
“说那妖怪生得高个儿,瘦长一条,总戴着大斗笠遮脸,专在夜里钻人后院,往那羊圈牛圈里摸,像是要偷家畜,可邪门了。但凡家里养了牲口的,夜里都得留人守着,怕遭了祸害。”
伙计离开,秦拓关好门,云眠已将熊丫儿脖子上的布带解开。他将那包吃食在桌上摊开,熊丫儿果然饿得狠了,一爪拿着烧饼,一爪拿着酱肉,大口大口地啃。
“冬蓬,慢些吃,别噎着了。”秦拓给熊丫儿倒了杯热水。
“冬蓬,冬蓬,你叫冬蓬呀?”云眠趴在桌边看着熊丫儿吃饭,眼睛亮晶晶地道,“你的名字好好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