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眠虽然还被他捏着下巴,也轻轻点了下头。
秦拓试探地松手,见他果然不动不做声,只有睫毛扑簌簌颤,终于松了口气。
“我得把你藏严实些,别让罗刹婆婆发现了。”秦拓迅速捧起树叶,将人埋进落叶堆里,“你瞧不见也不打紧,我就在旁边,千万别动。”
他将云眠盖好,重新退回岩缝,紧盯着远方那逐渐逼近的罗刹鸟群。
“娘子,娘子?”落叶堆下传出云眠细若蚊蚋的声音。
秦拓屏息不答。
“娘子。”云眠又唤了一声。
“别出声。”秦拓从牙缝里挤出警告,“想被罗刹婆婆抓走吗?”
落叶堆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抽气声:“我不想说话,可是叶子在痒痒我的鼻子,我想……哈,哈……”
秦拓听见云眠发出要打喷嚏的哈气声,心里暗骂一声,抄起手边的树枝,朝着那落叶堆上方挑去。
树枝一滞,戳到了云眠脸颊上。
“哎哟。”
秦拓迅速将他脸上的树叶拨开。
云眠快速眨着眼睛,直到那树枝离开自己的脸,才惊惧地小声道:“娘子,我不想在这儿了,我娘呢?我想回家了。”
真是要命。
秦拓只得捏着嗓子,用手蒙着嘴,制造出远远近近的飘忽声音。
“我好像听到了小龙在说话……”
落叶堆瞬间静止。
罗刹鸟群到达,从头顶缓缓飞过,巨大的翅翼掀起腥风。秦拓生怕云眠突然出声,好在小孩也知道厉害,只盯着上空掠过的黑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到鸟群飞过,秦拓小心地钻出石缝。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嘴里道:“起来,我们走。”
地上的落叶堆簌簌作响,云眠猛地探出脑袋,顶着一头枯叶问道:“罗刹婆婆呢?”
“她去前面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折回来。”
云眠慌忙翻起身:“那你快带我回家,我要找爹娘。”
“你爹娘没在家,他们去了炎煌山,走的是另一条道,让我带着你去找他们。”秦拓面不改色地扯谎。
“炎煌山是哪儿啊?”
“我家。”
“去你家做什么啊?”
秦拓被这接二连三的问题搞得心烦,只一边在黑暗中辨认方向,一边道:“你和我成了亲,他们不得去拜会亲家?”
他琢磨着若这小东西再出声,就找根布带堵了他的嘴。不想小孩却安静下来,只眨了眨眼,忽地朝他张开双臂:“那走吧。”
秦拓转身,摸索着前行,走出两三步,却发现云眠没有跟上。
他眯起眼,望向黑暗中的小身影:“你在磨蹭什么?”
“你都没抱我。”云眠还伸着胳膊,软糯的声音里带着谴责。
秦拓咬紧了后槽牙。
他一直都不喜欢这种幼崽,就像炎煌山那一窝接一窝的雏鸟,也不管爹妈有没有吃的,只张着嫩黄的喙,理直气壮地索要。
“抱?”秦拓冷笑,“我抱着你跑了几个山头,现在腿肚子还在抽筋。我可不是你奶妈子,不会伺候你,要走就快点,我可不会等你。”
他转身迈步,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云眠在原地僵了片刻,还是垂下张开的胳膊,迈着短腿跟了上来。
“你不是我奶妈子,可你是我娘子啊,娘子不就要伺候夫君吗?”
他听见云眠在小声嘟囔,太阳穴跳了跳。
树林里虽有隐隐光线,但秦拓却什么都看不清,尽管走得很小心,还是踢上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踉跄两步,扶着树才没有摔倒。
云眠凑到他身旁,歪着脑袋打量那块石头,又仰起脸瞅他。秦拓不待他开口,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粗鲁地将人拧了个转:“你带路,我跟着你走。”
“哎?”
“哎什么哎?我眼睛受伤了,看不清。”
云眠乖乖迈开步子,秦拓便扶着他的肩。但云眠走得实在是慢,还时不时停下,簇起眉头小声抱怨。
“娘子,我的鞋子上沾了泥。”
“别管了。”秦拓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动静。
“我讨厌鞋子沾泥,你给擦擦呀。”
“等走出去了再给你擦。”秦拓忍声吞气。
“这里有些水也,我不想踩水,我们绕过去吧。”
……
秦拓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暗叹一声,突然驻足,在云眠面前半蹲下身。
他本想说我背你,但话还未出口,一双小手已迅速环上了他的脖颈,温热的小身体也膏药似的贴了上来。
“你倒是不见外。”秦拓托着云眠的腿弯直起身,“好好给我指路。”
“嗯。”云眠乖巧应声。
“小声点,就在我耳边说,别让那些东西听见。”
云眠便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小声提醒:“你前面有个石头……你前面有个树……”
第9章
秦拓背着云眠,一路躲躲闪闪,终于避开那些魔物的搜寻,走出了这片林子。
他不敢停留,只沿着陡峭的山路飞快往下,靴底在碎石上一路打滑。
云眠被颠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从秦拓背上飞出去。他假发歪斜,挡住了一只眼睛,也腾不出手去扶,只用独眼看着前方,一边哎哎叫唤一边提醒:“大石头大石头,哎哟,大石头,还有大石头。”
到达山脚时,附近已没了魔物,但秦拓仍不敢停歇,继续往前奔。
他素来体质好,耐力尤甚,每日去山脚汲水,担着两桶水上下山往返几趟,依旧气息平稳,粗气也不会喘一口。
这时背着云眠,一口气又跑了近一个时辰,直至拐进一处隐蔽的山坳,这才终于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云眠从他背上滚落,在地上翻了个跟头。
秦拓胸脯剧烈起伏,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他伸手探入怀里,发现金球还在,那枚夜明珠已经没了。
他躺在地上,再次将周身摸了一遍,确定夜明珠在方才的颠簸里遗落了,心头不由很是沮丧。
哎,罢了,不过是一颗夜明珠,点火把效果一样。
夜色浓稠,他撑着地坐起身,视线模糊地打量四周,发现这一路奔逃,竟未遇见半个灵族,到处一片死寂。
他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恐慌。明明先前在秦原白面前撂下狠话,说要与朱雀族再无瓜葛,此刻却只想着赶快回去看看。
只歇息了片刻,他已气息平复,体力恢复,便站起身,对坐在一旁的云眠道:“走了。”
云眠正在专心对付头上的假发,一次次将它推到头顶,它却又滑下来,重新挡住眼睛。听见秦拓说走了,索性将它推到脑袋侧,像只歪戴的小帽子,盖住了一只耳朵。
他觉得盖住耳朵也能听见,比盖着眼睛强。
“走吧。”他又朝秦拓高高举起了胳膊。
秦拓垂眸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他想到那总是护着他,宠着他的云氏夫妇,此刻怕是已经丧生,而他却还不知晓,只娇气地伸着胳膊要抱。
“娘子。”云眠又催了声。
秦拓敛起思绪,环顾四周。
他察觉到附近并没有魔物,如果化形赶路,脚程会快上许多。
“你能化形吗?”他问道。
“能呀。”云眠点头。
“那就好。既然能化形,那就别赖在我背上,自己飞着去。”
话音刚落,他周身迸发出赤色流光,转瞬间化作一只通体火红的朱雀。
“哇……”云眠仰头发出惊叹,眼睛亮晶晶地道,“娘子你好好看。”
秦拓对自己的形态没有任何感觉,只展展翅膀,朝着前方飞去。
他飞出十余丈后,左右瞧瞧,停下转身,视线慢慢下移。
只见身后地面上,一条顶着大脑袋的金鳞幼龙,正奋力向前蠕动。他身下四只小爪扑腾得飞快,但脚杆太短,就算刨得尘土飞扬,颠颠的也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