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67)

2026-01-10

  秦拓侧头看向一旁,哑声问:“能否宽限片刻?容我先去趟城里,很快就回。”

  灵尊颔首:“可以。”

  秦拓看回云眠,替他拂去粘在眼睫上的一片雪,认真地低声叮嘱:“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趟城里,马上就回。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别睡着,好吗?”

  “那你可要快点哦。”云眠眼里满是不舍。

  “好的。”

  秦拓又冲向了城门,那守城士兵原本要拦阻,但两名无上神宫弟子出言说了什么,士兵显然对无上神宫的人很是尊重,当即退开,放秦拓入城。

  秦拓穿过长街,拐进小巷,在河阴城里一路奔跑,最终冲进了驼马巷,闯入了那个卖蜜泡子的小贩家中。

  房门被突然推开,咣地撞在墙上,正在用晚饭的小贩,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

  秦拓单手撑着门框,喘着气,接着大步进入,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钱袋,将所有的钱尽数倒在桌上。

  “给我做一个蜜泡子。要快。”他哑声道。

  炉火迅速点燃,糖块倒入铜锅,慢慢熬成清亮的糖浆,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甜的香气。小贩将洗净的果子用细绳串好,往糖浆里轻轻一转,一裹,当糖浆如蝉翼般均匀裹住果子后,往上一提,晶莹的糖壳在灯火下折射出光泽,恰似一盏小巧的红灯笼。

  “好嘞。”小贩将绳子另一头系在竹棍上,递给了秦拓,“多好的蜜泡子,拿着。”

  秦拓小心接过那蜜泡子,转身出门,又朝着城门外跑去。

  主街上行人不少,他抬起一手,护着蜜泡子,生怕被人碰碎了那层糖衣。

  秦拓冲出城门,却发现城外空无一人,他焦急地转着头环顾四周,嘴里喷出一股股白气。

  “在这里。”一名无上神宫弟子从右侧的小树林中现身。

  秦拓赶忙跟上,随他穿过树林。眼前一片地面上的积雪被清除,已绘好阵法,灵尊站在法阵中,云眠被一名无上神宫弟子抱着,静立一旁。

  云眠一见秦拓,立即从那弟子怀中探出身,张开两条胳膊要他抱。

  秦拓快步上前,却没有接过他,而是将手举起:“你看这是什么?”

  云眠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叫道:“蜜泡子!”

  秦拓将蜜泡子递出去,云眠也没有接,只看着他,脸上的欢喜渐渐消散。

  “你摔了吗?”云眠问,眼里满是担忧。

  秦拓闻言一怔。

  云眠方才刚从昏迷中醒来时,迷迷糊糊地没看清,此刻瞧见他一声狼狈,脸上还带着擦痕,顿时慌了神,伸出手就想碰碰他的脸。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没出血,也不痛。”秦拓侧头避开。

  “怎么会不痛呢?你让我吹吹,我吹吹就真的不痛了。”

  秦拓看了眼灵尊,见他没有不耐烦,便顺从地俯身凑近了些。

  他垂下眼眸,感受到小孩温热的气息吹到脸上,又软声道:“好了,吹了仙气了,不痛了。”

  秦拓再将蜜泡子递出去,云眠小心地接过,左右看看,爱不释手,舍不得下口咬,只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随即眯眼笑道:“甜。”

  接着又将糖果子递到秦拓嘴边:“娘子你也尝尝。”

  秦拓侧过头,见他苍白的脸蛋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红晕,瞧着气色好了不少,便也低头,抿了一口糖衣:“嗯,很甜。不过你要咬破糖衣,吃里面的果子才更好吃。”

  “我不咬破。”云眠道,“咬破了就是小破灯笼了,我要多看一会儿再吃。”

  一大一小俩孩子在这里头抵头低语,似乎自成一方天地,别人都无法介入的一方小小天地。

  直至胤真灵尊温和的声音响起:“秦拓,人界没有灵气,所幸解除你二人契约不需用灵气,而是引动天地之力。我现在就要启动阵法,你可准备好了?”

  秦拓便道:“准备好了。”

  他从神宫弟子手里接过云眠,抱着他一步步走向法阵。云眠尚不知即将发生的事,只全心信赖地靠在秦拓怀里,提着蜜泡子,仰头冲他笑。

  秦拓依胤真灵尊吩咐,将云眠放在一处阵眼上,见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便扶他坐稳,自己转身走向另一处阵眼。

  云眠见他走开,这才有些不安地问:“娘子,你去哪儿?”

  “你好好待在那儿。”秦拓没有回头,“我们得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是——”

  “听话。”秦拓打断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你现在是一条冬眠的小蛇。”

  云眠便安静下来,坐在阵眼中心,手里仍紧紧提着那串蜜泡子。

  无上神宫弟子在法阵周围护持,胤真灵尊步踏星罡,口中吟诵咒言。

  随着吟诵声响起,四周风雪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狂乱地围绕阵法旋转。灵尊双手结印,虽然没有灵力,却以自身灵识为引,催动阵法本源之力。

  秦拓与云眠身下的阵纹次第亮起幽光,将两人笼罩其中。云眠有些惊慌,下意识想爬起身,秦拓一直看着他,喝道:“别动。”

  云眠望了他一眼,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重新坐稳,一手端着蜜泡子,一手紧张地攥紧斗篷。

  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契约联系,在阵法之力的冲刷下,开始悄然消融。

  当一切结束时,阵法光芒渐熄,风雪也止住了狂乱漂浮。秦拓只觉得身体内像是失去了什么,心脏也空空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

  云眠一直坐在对面阵眼上,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只呆呆坐着,脸上一片茫然怔忪。

  秦拓转头看向胤真灵尊,哑着嗓音问:“灵契已经解除了?”

  “对。”灵尊点头。

  “可是我都没有什么感觉。”秦拓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当时结契时动静那么大,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也像是有人在撞钟。”他顿了顿,又追问一句,“真的已经解除了?”

  灵尊一直看着他,目光平静:“是的,确实解除了,解契不像结契,要简单很多。”

  “那就好,这样最好。”秦拓垂下头,笑着,却有泪水从眼眶滚出。

  对面的云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却又觉得心头那个让他觉得最安全、最温暖、最踏实的存在突然消失了。

  他顿时慌了神,喊了声娘子,爬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秦拓跑去。可他实在虚弱,刚跑出两步便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雪地里,蜜泡子也滚了出去。

  秦拓立即要上前抱起云眠,但还未起身,体内便陡然爆开一股灼热洪流。

  这力量狂暴无比,顺着经脉奔腾涌动,顷刻间贯透全身,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被疯狂撕扯又重塑。

  他痛苦地弓起身子,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深深插入雪地里。

  云眠慌忙朝着他爬去,哭着喊娘子:“别怕,我来了,你马上就不痛了,别怕……”

  当剧痛达到顶峰时,秦拓猛地昂首向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而他的双眼骤然变成血红色,额角两侧,一对暗红骨刺破体而出,迅速生长成漆黑弯角,角身上还缠绕着丝丝黑气。

  接着仰望天空,缓缓闭上眼,颓然倒地。

  云眠手脚并用地爬到秦拓身旁:“娘子,娘子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去摸秦拓的脸,泪眼朦胧地去端详那对角:“你是娘子吗?你是的吧?你怎么变成牛牛啦?”

  见对方没有回应,他急忙把手贴上秦拓心口,想像往常那样替他止痛。可他这次却全然感觉不到那些在秦拓体内乱窜的坏东西了,什么都没有。

  他徒劳地尝试,无助地摇晃秦拓的肩膀,急切地哭着道:“娘子,你回回我呀,你快醒来,你变成牛牛啦。”

  他下意识去求助身边的大人,目光看向那些无上神宫弟子,又转头瞧向胤真灵尊。

  云眠年纪虽小,却能看出这群人都听胤真灵尊的话,想必他很有本事,便转过身朝他跪着,小小的身子叩拜下去:“灵尊爷爷,求求你救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