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82)

2026-01-10

  云眠正考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干脆扭头便走,风舒却主动开口:“云灵使,这是要去前厅?我也要去,正好一道走。”

  风舒的语气平淡自然,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眠见他神情如常,不见半分异样,心下便明白,昨夜那些失态他大约是没放在心上。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先前的尴尬也跟着散了。

  “那一道去吧。”他点头道。

  两人并肩而行,随口聊着今日天气不错之类的闲话,一路穿过回廊,步入主院厅堂。

  早在厅内的刺史吴成凯和两名属官立即起身相迎:“云灵使,风灵使。”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后,云眠问道:“吴大人,不知我师兄师姐此刻在何处?”

  吴成凯闻言,略向前倾身,压低了嗓音:“二位灵使是去接人了。”

  “接人?”云眠面露疑惑。

  “正是。”吴成凯脸上难掩喜色,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听闻我们雍州之围已解,龙心大悦,有意亲临巡视。为确保陛下周全,两位灵使亲自前去迎驾,明日一早便能抵达。此事关系重大,为防走漏风声,眼下还未曾对外声张。”

  云眠一听竟是江谷生要来雍州,心头顿时一热,强压住才没表现出激动。

  “两位灵使,先请坐。”吴成凯伸手示意。

  “请。”

  风舒径直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云眠也跟着落座。

 

 

第93章 

  “这下可真是太好了,雍州已然转危为安,只待陛下驾临。”吴成凯红光满脸,两名下属官员也连声附和。

  风舒端起旁边的茶盏,杯盖轻轻撇着茶沫:“吴大人,眼下尚有一事未了。”

  “哦?”吴刺史收敛笑容,“风公子所指何事?”

  风舒撩起眼皮看向他:“那个褚师郸,至今不见踪影。”

  参军孙文谦在一旁接话:“敌军既已退去,他一人下落不明,想来也无碍大局了吧?”

  风舒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褚师郸带兵围城,却始终不在营地,此事必不简单。若不将人找到,搞清楚原委,那么雍州之困,便不算彻底解决。”

  “那上哪儿去找他呢?”吴元凯面露难色。

  “乌逞已死,但李启敏还关在州府大牢,吴大人,我想去问问。”风舒道。

  “风灵使随时可以去提审。”吴元凯当即应允。

  话音刚落,一名家仆突然闯进来:“大人,不好了大人……”

  “慌慌张张做什么?”吴元凯皱眉呵斥。

  那家仆气喘吁吁:“是老夫人,老夫人犯疾,情形不太妙。”

  吴元凯闻言,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对风舒和云眠道:“两位灵使,吴某失陪片刻,若有其他事务,尽可吩咐孙参军代劳。”

  风舒却跟着站起:“吴老夫人身体有恙,在下略通医术,不如随大人前去看看。”

  “哎呀,那真是有劳风公子了,快快请。”吴元凯连忙应道。

  风舒跟着吴元凯往外走,云眠也立即提步跟上。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内院,刚跨进老夫人所居院落的大门,便听得正房内传来丫鬟和家仆的惊慌声音。

  一名年约四十,保养得宜的妇人正急得团团转,想来便是刺史夫人。她见到吴元凯,连忙迎上来:“老爷,母亲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犯了疾,这可怎么办啊?”

  “莫要惊慌,我请了灵使过来看看。”吴元凯强自镇定地安抚。

  她身后跟着一位乳母,手里牵着一名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生得白净,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风舒和云眠。

  风舒二人随着吴元凯匆匆往内室走去,云眠在经过那小男孩身边时,见他仰着小脸望着自己,便趁着旁人未注意,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进屋后,吴元凯几步抢到床榻前。云眠跟在他身后,看见一位老妇人仰面躺着,身体僵直,双眼上翻,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异响。

  “母亲,母亲。”吴元凯焦急地唤了两声,又问身后的老大夫,“王大夫,我母亲情况如何?”

  那王大夫回道:“吴大人,老夫人口眼歪斜,四肢拘急,痰涌气闭,此乃风中脏腑,凶险异常。好在老朽方才已施以针刺,总算暂缓了病势。”

  风舒也走到床边:“吴大人,请让我看看。”

  吴元凯连忙让开,风舒在床边凳子上坐下,手指搭在老夫人的腕上。

  室内顿时静了下来,只余下老夫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云眠对医理一窍不通,只屏息凝神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风舒专注的侧脸上,心中暗忖,这人还有几分本事,竟然还懂医术。

  他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看见那小孩就站在门口,担心地看着床上。

  “小公子,别担心。”乳母赶紧将他抱走。

  片刻后,风舒松开手,转向吴元凯,神色凝重而诚恳:“吴大人,老夫人脉象弦急,气血逆乱,确是中风重症无疑。此症凶险,关键在于及时化痰开窍,平肝熄风。老先生方才已施过针,处理得已是极为妥当。”

  他说着,又转向王大夫:“老先生经验丰富,于用药分寸定然远胜于我,后续用药施针,还需倚仗老先生妙手。”

  “灵使过谦了,老夫定当竭尽所能,尽好本分。”王大夫原本虽然不敢吭声,但还是对吴元凯请来灵使不满,觉得是信不过自己的医术,此时竟然得了灵使的肯定,顿时眉开眼笑。

  既然吴老夫人没事,风舒便起身告辞,云眠也不会再呆在这里,随着他一道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静的回廊下,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眠看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加快两步与他并行,出声问道:“你竟然还懂医术?”

  风舒嘴角噙着一抹笑:“不懂。”

  云眠脚步一顿,愕然道:“不懂?那你为何在给吴老夫人诊治?还说得头头是道?”

  风舒坦然道:“反正那郎中也诊治出来了,我顺着他说就行了。”

  他继续迈步往前,云眠却停在原地,只觉得这个人行事着实令人费解,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风舒察觉他没跟上,回头问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云眠立即忘记自己的腹诽,小跑着追了上去,好奇地问:“为什么呀?”

  风舒没有回答,只一脸高深地大步往前。云眠被勾得心痒,追在他身旁不住追问,脑中已闪过七八个猜测。

  风舒终于停步,转过头,看着云眠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唇角微动,似乎就要开口,却又忽地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云眠心头顿时涌上一股被逗弄的恼意,他这时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风舒走出了刺史府侧门,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

  他立即停步,便要回转,风舒彷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地抛来一句:“怎么?不想查那褚师郸的去向?”

  云眠心里还恼着,可嘴巴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脱口问道:“怎么查?”

  “去州府大牢。”风舒这才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提审李启敏。”

  “不去。”云眠扭过头。

  “真不去?”风舒挑眉问。

  云眠抿紧唇不吭声,风舒也不勉强,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云眠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却不见对方再劝,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当然想去提审李启敏,只是说了句气话而已,谁知这人连句劝都没有,竟然真的就走了,叫他改口都来不及。

  好,好得很!云眠盯着那道悠闲背影,暗暗咬牙,从今往后,他不会再和这个人说半个字,只当不认识。

  莫名其妙!

  岂有此理!

  云眠闷闷地往府内走,中途又忍不住回头,正好看见风舒背在身后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他的方向轻轻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