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95)

2026-01-10

  云眠还要说什么,见岑耀和莘成荫都看了过来,连忙又板正脸色,假装无事发生。

  他踱去一旁,风舒的脸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心底并不认同冬蓬的话,他觉得风舒那双眼睛,生得极好。

  那双眼总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无声地拨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弦。

  后厢房内,风舒坐在椅上,垂眸注视着瘫倒在地的褚师郸:“所以朱雀一族尚有生还者,只是被囚在了某处?”

  褚师郸浑身大汗淋漓,只咬紧牙关,试图对抗那想要叩首臣服的本能。

  “说!”风舒身上散发的威压骤然加强。

  褚师郸浑身剧颤,终于颤声回道:“是……但我不知道确切地方。”

  “谁知道?”风舒追问。

  褚师郸面容扭曲,显出痛苦与抗拒,然而他的嘴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嘶哑地答道:“须弥魔界!壶钥城的须弥魔界有异样,我们本准备去看看,你或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风舒缓缓站起身,那股笼罩在褚师郸身上的沉重威压随之消散。

  他转身走向房门,褚师郸瘫软在地,却忽然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盯着他的背影:“外面那灵是云家金龙,也是无上神宫胤真灵尊的弟子。明日便是魔君夜阑的祭日,你身为魔君后裔,竟与仇人之子厮混在一起,就不怕魔君泉下不安……”

  风舒脚步未停,但一柄黑刀突然出现在他右手掌中。他头也不回地骤然反手,黑色刀光掠过,褚师郸的声音也骤然停住。

  黑刀在风舒手里消散,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屋内,褚师郸的身躯迅速萎缩,转眼间化作了一个被劈开脖颈的泥塑人偶,僵直地倒在地上。

  前厅内的几人听见回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都齐齐看了过去。

  风舒出现在前厅,云眠立即看向他身后,没见着褚师郸,便问:“他人呢?”

  “我杀了。”风舒淡淡回道。

  四人互相看了眼,莘成荫上前一步:“那风兄问出什么来了吗?”

  风舒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签递了过去:“这是他方才交代的,这几个名字是已混入军中的泥偶,但更多的,他也不知。”

  莘成荫接过纸签,四人都看着风舒,看他径直走向厅门。

  风舒经过云眠身侧时,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只低声道:“那老夫人和孩子被埋在后山的一座空心坟里,叫人去找吧。”

  说罢,他已迈步出门,顺着庭院小径往前走去。

  莘成荫立即打开纸签,飞快地扫了一遍,随即递给了岑耀。

  冬蓬也凑上去瞧,云眠却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

  风舒的背影似乎比平日显得孤直,透出一种料峭的寒意。他心头升起一种异样感,觉得风舒似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具体分明。

  刺史府门洞开,一队官兵疾奔而出,手持火把,直奔后山。吴刺史此时才得知真相,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随行。刺史夫人得知亲生幼子竟早已被调包,此刻正埋在后山那座空心坟中,当场便昏死过去。

  冬蓬与莘成荫留守府中护卫皇帝,云眠便随着一起去往后山。

  那坟冢被掘开,几名兵士迅速钻入洞中。吴刺史望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心头冰凉,只道老母幼子绝无生还可能,中途便昏倒在地。旁人连声高呼吴大人,掐其人中,他才悠悠转醒,只躺在地上不住流泪。

  不想片刻后,墓穴中竟传出士兵惊喜的高呼:“小公子还活着!小公子还活着的!”

  幼童很快被抱出坟外,扭头看着吴刺史,朝他伸出手,虚弱地唤道:“爹爹……”

  “我的恩佑。”吴刺史挣扎扑上前,将儿子抢入怀里,紧紧抱住。

  “我娘呢?”他又赶紧追问。

  士兵们低声道:“大人,老夫人已经去了。”

  老夫人在被丢入坟地时,便已气绝。吴恩佑只是昏厥,醒来后,发现坟后有一小洞,可伸手探出。洞口恰有一丛野灌木,结有零星野果,他便靠野果和草叶上露水熬过这些时日,撑到了被人救出。

  “恩佑,我的恩佑……”刺史夫人也跌跌撞撞地到了后山,

  云眠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抱头痛哭的一家人。虽未能救回老夫人,但孩子终究得已生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他默默转身,踏着夜色,独自走回了刺史府。

  今晚的刺史府注定不能平静,士兵们依旧严守以待,下人们被严令不得离开房间,便躲在窗门后,悄悄窥探着外面动向。

  冬蓬和莘成荫要继续护卫岑耀,云眠便独自回到所居的小院。

  夜色在此处沉淀,隔开了前方喧嚣,园子里花木兀自开放,散发着阵阵幽香。

  云眠一踏入小院,下意识便望向隔壁院子,只见窗内漆黑,不闻人声,想来那人应该是睡了。

  他便也回了自己房中,草草洗漱一番后,躺上了床榻。

  今日太过疲惫,他摸索着抓过小被子,抱在怀里,轻轻哼了两句小龙歌,就沉入了睡梦中。

  第二日一早,岑耀便下令准备车驾,定于午后启程返回允安。

  云眠三人要随行护驾,但从醒来直到午饭时分,他一直没有见到风舒,那人自始至终没有踏出过自己的院子。

  天色灰蒙蒙的,浓云低垂,正是山雨欲来的光景。

  刺史府门前,士兵们正忙碌地检查车马,捆扎行李,云眠也准备回去收拾行李。

  当他站在自己院门口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院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了过去。

  院门并未闩紧,他伸手轻轻推开,往里瞧了眼,没有见着人,便跨步入内。

  “风兄,风兄。”

  他朝里唤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他默然站了片刻,正要转身离开时,一名小厮抱着洗好的干净衣物进入院子。

  小厮见到云眠,忙恭敬行礼,又问:“云灵使可是寻风灵使?他早前往萸湖那边去了。”

  萸湖位于刺史府西门外,此时风势转急,那湖面已被狂风吹皱,层层细浪拍打着岸边青石。

  当云眠走出刺史府,穿过两条小巷,到达萸湖时,一眼便瞧见湖畔的那座凉亭。亭子四面悬挂的素白幔帘正随风舞动,显出亭中的一道人影。

  他快步走近,面前的幔帘被风彻底掀开,便看见风舒正斜倚在亭中木榻上。

  他身穿一件宽大的青灰色绸衫,衣带松散,前襟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酒壶,仰着头,酒水注入嘴里,喉结上下滚动。

  狂风恣意,卷得他袍袖鼓荡,墨色长发肆意飞舞。些许酒液从他唇角溢出,沿着脖颈一路滚落,滑过胸口,没入衣襟深处。

  云眠站在亭外,稍作迟疑,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风兄。”他出声唤道。

  亭中人似是没听见,只仰头灌酒,云眠便又提高了音量:“风兄。”

  风舒这才放下酒壶,慢慢转头看了过来。

  依旧是那张其貌不扬的的脸,但那双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浸染了酒意,黑沉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井。

  云眠从未被他用这种带着冷意的目光注视过,原本见着他的那点雀跃顿时消散,突然就生出了几分悔意,觉得自己或许本不该来,这一场告别其实是多余的。

  风舒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哑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们马上要启程去允安了,特来向风兄辞行。”

  云眠说着,往前走了半步,脚下踢到了一只空酒壶,咕噜噜地滚去了一旁。

  风舒站起身,一只手提着酒壶,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云眠面前。

  他个子太高,云眠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两人站得太近,一股酒气混杂着炽热的体温扑面而来,云眠下意识垂下眼,却又正对着对方那半敞的胸膛。

  他便又侧过头去,看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