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05)

2026-01-10

  但现在他把那些全忘了,只带着哭腔回了声:“憨包!”

  这哭腔扎得秦拓心口一缩,见他还攥着拳头,便柔声哄道:“对,我是憨包,你打我吧,用力打,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别气着自己。”

  “憨包,憨包,憨包……”云眠却又舍不得再动手,只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像恨极了,又像委屈极了。

  秦拓看着面前强忍着眼泪的少年,突然伸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双臂用力收紧。

  “你还记得我是你什么人吗?你欺我,诓我,我来找你,是要休了你,我是来,是来给你送休书的。休书!给你的!”云眠在他怀里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道。

  秦拓下巴抵在他发顶,眼眶发红:“我错了,乖乖,我错了,我认打认罚,只求你别休我……”

  “休书就在我包袱里,一会儿就拿给你,你等着。”云眠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有挣动。

  “好,我等着。”秦拓却将人抱得更紧,贴在他耳边,用气声低低讨饶,“晚点我去给你研墨,你再重写一封,把我写得再混账些,然后我把它供起来,天天念上十遍反省,好不好?”

  云眠正要说什么,话还未出声,便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异响,像是群鸟在震动翅膀。他便停下声音,竖起耳朵,从秦拓怀里抬起头,红着眼打量四周。

  秦拓低头看他,声音又轻又柔:“我们这会儿在魔界。”

  “魔界?”云眠愣住。

  他这才看清周遭情况,自己正身处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内,而前方广场上洒着魑王的尸块。

  “刚才须弥魔界崩塌,而魑王还没死,绝不能任它坠入壶钥城。崩塌瞬间的魔气极盛,我干脆利用它贯穿了魔界,将魑王带来了这里。我们刚才杀他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夜谶的手下,他们正在赶来,我们得赶紧离开。”秦拓低声解释。

  罗刹鸟群已飞至大殿外,响亮的振翅声里,晃动的巨大鸟影笼罩在广场上空。

  “我们先杀出去,有什么话,等离开魔界后再说,好不好?”

  云眠知道这会儿不是清算的时候,便将脸在他肩上蹭了蹭,站直后闷声应道:“嗯。”又补充道,“晚点再和你算账。”

  “好,晚点再算账。”秦拓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头,纵容地应着,又柔声问,“我方才贯通魔界,魔气消耗太过,需缓一阵才能再用,眼下只能靠刀剑杀出去,怕不怕?”

  云眠顿时又有些恼,扬起脸,斜着眼睛问:“你这在问小龙君怕不怕魔?”

  “是我失心疯了,才会问出这种话。”秦拓拍了下自己的嘴,“那便有劳小龙君,与我一同杀出去。”

  两人走出大殿,数道漆黑魔气如利箭攻来,秦拓挥剑挡住,同时飞身跃起,长剑横斩而出,一道凌厉剑气扫向鸟背上的群魔。

  有几名魔卫当即被剑气扫中,惨叫着掉落鸟背,瞬间化为泥偶。

  其他魔卫见状,纷纷从鸟背跃下,挥舞兵刃向他们涌去。

  两人默契配合,双轮翻飞,长剑如龙,所过之处,那些罗刹鸟和魔卫不断惨叫着倒地。

  “烬墟城外就有一处界门,咱们走。”

  秦拓话毕,一名魔卫手持长枪,驭着罗刹鸟俯冲而来。秦拓左臂一伸,将云眠拦腰抱起,随即纵身跃起,剑光闪过,将那名魔卫刺落鸟背,自己抱着云眠站了上去。

  那罗刹鸟立即就想侧翻,要将背上的人甩下地,秦拓一拳砸在它左眼上,顿时眼珠爆裂,黑血飞溅。

  待罗刹鸟不再翻腾,秦拓松开手臂,云眠立即在鸟背上站稳,与他脊背相抵,双轮飞转,逼退左右袭来的魔卫。秦拓则一把攥紧缰绳,驾驭着负伤的罗刹鸟,强行转向,朝城外疾飞而去。

  罗刹鸟不敢不从,忍痛振翅,负着两人极速掠过烬墟城上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魔卫。

  秦拓手持缰绳,衣袍被疾风吹起,大声道:“站稳了。”

  云眠收回银轮,也不再和秦拓背抵背,而是转身面朝他,并抓住了他腰间的衣物。

  罗刹鸟飞速疾驰,云眠俯身往下看。

  这是他首次进入魔界,也是第一次见着魔界的都城。但见整座城池格局恢弘,建筑层叠而上,檐角高耸飞举。只是那街道虽然宽阔,却少见人影,四处一片空荡。

  正当他看得出神,罗刹鸟一个偏向右侧,鸟身随之微微倾斜。秦拓立即低喝提醒:“抓稳了!”

  云眠闻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面前那宽阔的肩背上。他松开原本攥着衣物的手,两条胳膊向前一环,搂住了秦拓的腰。

  胳膊下的腰身精悍有力,在他搂上去的瞬间,那肌肉有着瞬间的绷紧。

  罗刹鸟群如一片黑云,自烬墟城上空呼啸掠过。而下方那座沉寂的都城,也逐渐起了一些动静。

  有那真正的魔立于高处廊台之后,或从门洞中悄然步出,沉默地仰头望着这场追逐,眼中泛起了几分微光。

  罗刹鸟奋力振翅,载着两人飞出烬墟城,在暗色山峦之上又飞行了片刻,一座巍峨关隘出现在前方。

  那关隘之上,有旋转的黑色气流悬浮于半空,正是通往人界的界门。

  但就在界门下方的高台上,静静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袍,宽大的兜帽挡住了眉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却也足以让人认出,那正是夜谶。

  当秦拓二人飞近后,夜谶缓缓抬头,冷声喝道:“本君刚回,便有不速之客擅闯魔界。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夜谶的身影突然从高台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罗刹鸟正前方。他袍袖一拂,一掌拍出,黑色魔气顿时狂潮般涌向二人。

  秦拓立即挥剑格挡,云眠双轮齐出,两人合力接下这一击。

  轰然巨响中,云眠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腾不止。身下的罗刹鸟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双翅剧颤,失控地向下斜坠而去。

  秦拓揽住云眠的腰身,在罗刹鸟即将触地前纵身跃下。

  两人足尖方才点地,夜谶已随之追至。秦拓旋身挥剑,一道凛冽寒芒激射而出。

  夜谶察觉到这一剑非同小可,有些诧异地噫了一声,便侧步避过锋芒,转而探出苍白的手掌,直取云眠咽喉。

  云眠身形疾退,险险避开这一击,手中银轮顺势飞出。但夜谶看也不看,那银轮飞至他身前,便似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只悬在空中旋转震颤,再难寸进。

  秦拓默不出声,剑势却一剑快过一剑,夜谶不得不放弃云眠,转而攻向他。

  夜谶五指成爪,一道魔气直袭秦拓面门。

  秦拓举剑相迎,原以为对方至多与周骁在伯仲之间,即便稍胜一筹也应有限。但两股力量相触的刹那,他顿时察觉不对,那道魔气的强悍远远超乎他的预想。

  不过他试了下,所幸自己此时已勉强能用一点魔气。

  “不自量力!”夜谶冷笑。

  他五指间黑气翻涌,直抓向秦拓心口。云眠大惊,飞出两道银轮,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秦拓。

  夜谶的手掌即将触及云眠时,秦拓抱住人朝旁闪出,险险避过这一击。

  云眠被他揽在怀里,还未站定便急急抬头,却瞬间怔在原地。

  只见秦拓正冷冷盯着夜谶,但那张面孔正在急剧变化,一双眸子泛起血色,最终化为赤瞳,一对漆黑弯角自额前缓缓突起。

  不过转瞬,那张属于风舒的面孔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庞。

  这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英俊面容,眉峰如刃,眼睛深邃,挺拔的鼻梁与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近乎凌厉的轮廓。

  云眠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象,秦拓如今会是什么模样。眼前之人,可以看出当年那个俊美少年的影子,却已然褪尽青涩,蜕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刃,锋利且充满力量,危险又夺目,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云眠知道秦拓会很好看,但没想到他会好看到这般地步,只心神激荡,挪不开视线。

  夜谶也骤然停住攻势,注视着面前的人,从齿缝间缓缓挤出两个字:“秦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