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夹马腹,想要驱使黑马转向,撤离这片泥泞洼地。但云眠却突然打马向前,两道银轮旋转飞出,直取他身侧,封堵他闪避的路线,同时长枪刺向他的胸膛。
兀突野心头大骇,赶紧舞动流星锤格挡。可那本就蹒跚的黑马被夹马腹,慌乱转向,这下彻底失了平衡,向前栽倒。
兀突野被甩下马背,在泥水里狼狈地翻滚躲闪。当他再一次躲开那飞来的银轮时,却觉胸膛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已没入胸膛的银枪,又一点点向上挪动,死死盯着端坐于马上的白袍小将。
云眠微微俯身,嘴唇轻启:“蠢货。”
秦拓疾驰至南门战场边缘,看向火光燃起的地方,发现起火的是一架北允军攻城塔。
两名北允步兵嘶吼着扑来,他看也不看地挥刀劈杀,只瞧着城墙,在那上面寻找云眠的身影。
“……北允先锋魔将兀突野,已被我斩于马下!”
一声断喝却从战场另一头响起,声音清朗,穿透所有喧嚣,落入他耳中。
他猛然转头,只见一匹白马踏着烟尘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名白袍小将,左手控缰,右手高举长枪,那枪尖之上还挑着一颗头颅。
云眠在战场上纵马飞奔,声音响彻整个战场:“魔将兀突野首级在此!北允士卒还不速降!”
兀突野被杀,北允军顿时大乱,失了阵脚。
秦拓的目光穿过纷乱人影,紧紧追随着那道疾驰中的白色身影。
他就这样望着,仿佛天地间喧嚣骤歇,只剩那一人一马,一枪一骑,成为他眼里唯一的,最耀眼灼热的画面。
南城门也在此时打开,南允军潮水般涌出,杀声震天。
秦拓立即策马冲入战场,朝着那道白色身影而去。
云眠甩掉枪尖上的首级,回头瞥见秦拓,先是一怔,接着眼睛亮了起来,一脸杀气瞬间化为惊喜。
“看见了吗?我把兀突野杀了。”
他扬起下巴,溅着血渍的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得意,像个急于被夸奖的孩子。
秦拓挥刀劈翻一名敌军,眼里满是纵容的笑意,嘴里却吐出两字:“嚣张。”
这似斥实奖的语气让云眠嘴角翘得更高。他哼笑一声,再度策马冲前:“比一比?看谁收拾得多。”
“护好自己!”秦拓立即跟上。
两人不再多言,策马在乱军中往来冲杀。云眠总会在和秦拓撞上视线时,朝他扬眉一笑。
秦拓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杀敌。他表面看似镇定,心跳却又快又急,仿似胸腔内也藏了一只战鼓,在隆隆敲击。
南城门与西城门相继攻破,敌军顿时乱成一团。周骁趁此时机,率部向北门外发起猛攻,如利刃破竹,不久便拿下北门。而东门北允军见大势已去,未等交锋便自行溃散,纷纷弃战逃命。
北允大军猛攻塬州一日,却被兵力远逊的南允守军击退,溃败而去。整座塬州城都处于狂喜中,百姓涌上街头奔走相告,将士们相拥欢呼,整座城池一片欢腾。
云眠一行人策马返城,刚至城门,便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团团围住。沿途皆是感恩戴德之声,将士们只得缓辔徐行,频频向道旁百姓拱手还礼。
云眠、秦拓与周骁三人皆人才出众,引得街边不少姑娘悄悄注目。尤其是云眠,白袍银甲,面如冠玉,笑意盈盈,不似周骁那般冷漠,也无秦拓那般气势迫人,不知不觉间,便揽去了最多的目光。
云眠正骑在马上拱手,忽见一名站在路边的姑娘抬手一扬,将一只荷包直朝他抛来。
云眠晓得这是件麻烦物事,千万拿不得,当即缩身低头。
那荷包便贴着他发顶掠过,直直飞向身旁的秦拓。
秦拓神色不改,只微微侧身,荷包便又擦过他胸膛,朝周骁飞去。
周骁正将一只刚喝完浆水的空碗递还道旁百姓,他反应极快,侧身之际,剑柄顺势一抬,那飞来的荷包便被轻巧拨转方向,稳稳落进一旁柯自怀怀中。
柯自怀拿着那荷包,笑道:“我都这把年纪了,有妻有子的,还有人愿掷这荷包?来来来,让我瞧瞧是哪位姑娘眼光如此独到?”
那姑娘也不露怯,反倒笑吟吟扬声道:“大人这般人物,民女自然高攀不上。不过若大人家的小公子能有大人一半的本事,这荷包便当是民女赠予小公子的了!”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那姑娘也在众人的笑声中,转身轻快地钻入了人群。
云眠也在笑,转头却见秦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心念一动,忽然便策马凑近几分,做出要说悄悄话的姿态。
秦拓见状,自然也倾身过去。
云眠小声问:“娘子,何时也给为夫送一个你亲手做的荷包?”
秦拓正色道:“你家娘子手拙,从不曾拈针弄线。不过只要小龙君想要,我便去学,就算十个指头都被扎成筛子也绝不喊疼。我日日去找那城里最手巧的姑娘们,和她们扎堆儿,朝夕相处,勤学苦练。不出半个月,定能给你绣出个像样的荷包来。”
云眠瞪着他,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锤在他肩上:“你倒想得美,还扎堆儿,还朝夕相处,还半个月,你安排得可真周全。”
他作势要抽回手,但却被秦拓将手腕稳稳握住,那双黑眸里满是笑意,还有说不尽的纵容与宠溺。
街道两边都是百姓,不少人已注意到他俩的动静,只当是同袍嬉闹,皆含笑望着。
云眠耳根一热,想要挣脱,秦拓却握得更紧。
“夫妻耍闹嬉戏该避着人,这众目睽睽的像什么样子?”云眠压低声音。
秦拓顿时便垂下眼帘,神色黯了黯。
云眠见他这般模样,心口没来由地一软。罢了,瞧见便瞧见罢,自家娘子被自个儿的风采折了眼,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慕,总不好泼他冷水。
他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翘起,任由秦拓牵住了自己。
两匹马并辔徐行,挨得极近,两人的手指也悄悄勾缠在一处。云眠只目视前方,腰板挺得笔直。
秦拓余光扫了他一眼,突然松开握着缰绳的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他腰间一挠。
云眠顿时身子一缩,咕叽笑出了声。
秦拓也笑起来,手上力道松了几分。云眠趁机抽回手,再不多言,红着脸抿着唇,一夹马腹向前驰去。
行过这条长街,前方便是军营。云眠远远便瞧见那营地门口站着一人,虽然胸前缠着绷带,却身姿笔挺,脸色虽苍白,却无损他的英俊。
那人也看见了云眠,目光便定在了他身上,眼底渐渐浮起笑意。
云眠当即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他停在距离对方十步外的地方,整了整衣袍,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斜斜探出,脚跟点地,脚尖微微翘起。
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也负手伸足,摆出与他相同的姿势。
二人相对而立,皆是长身玉立,风姿如玉,说不尽的倜傥风流。
云眠再收回架势,上前行礼:“小生见过殿下,殿下可安好?”
赵烨郑重回礼:“承蒙云小郎君挂念,在下一切安好。见小郎君亦安然,我心甚慰。”
第110章
两人都摆出当年在临山水库见面时的姿态,将那时说的话也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又会心地笑了起来。
赵烨将云眠从头到脚打量过,感慨道:“长高了,也更俊了,真真是个小将军了。”
说着,他抬手便想去拍云眠的肩,谁知牵动胸前伤口,眉头轻轻皱了下,身形微晃。
云眠伸手去扶,一道人影从身旁闪过,周骁比他动作更快地扶住赵烨。
“伤成这样,怎地还不歇着?”他不太认可地低声道,再小心扶着人,走向军营。
秦拓跟在云眠身后跨进营门,便听见身旁的柯自怀在长叹短叹,转头,瞧见他一脸寥落地看着前方。
柯自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秦拓一下,朝周骁和赵烨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哎,你看他俩,觉不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