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19)

2026-01-10

  柯自怀此前已得过赵烨叮嘱,只是饮酒后一时忘形,此刻经这一提,顿时反应过来:“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酒一多就糊涂了。周将军夫人临产在即,他得陪着,实在抽不开身。”

  柯自怀说完,马上寻了个由头离开。云眠见桁在似乎要和自己说话,赶紧四处张望,瞧见冬蓬在与莘成荫交谈,面朝自己这边,便朝她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冬蓬与他默契十足,当即会意,扬声唤道:“云眠,快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云眠如蒙大赦,略带歉意地对柯自怀与桁在笑了笑,转身便朝冬蓬那边走去。

  冬蓬待他走近,揽住他的肩,将他带去角落:“老实交代,你之前跑哪儿去了?”她眯起眼,“我猜你是去找风舒了,对不对?”

  云眠望着她,眼底含笑,轻轻点了点头。

  冬蓬顿时瞪圆了眼睛,用力锤了下他的肩:“我知道你和他不对劲。好你个云眠,看似对你娘子念念不忘,转头就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一熊掌呼死你。”

  云眠揉着自己的肩,只看着她笑。

  “你还笑呐?你娘子日后寻你来了,看你如何交代。”

  云眠便凑近了些,在她耳边道:“风舒就是我娘子。”

  冬蓬一时没听明白,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风舒就是秦拓,而且他此刻就在营里,便是那玄羽郎……嘘,别吱声,免得让桁在师兄听见了。”云眠轻声说道。

  冬蓬倏地睁大眼睛,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云眠将前因后果简单地说与她听,末了又郑重叮嘱,此事万不可让桁在知晓,毕竟无上神宫与魔界,终究是势同水火。

  冬蓬听罢,仍有些恍惚,头顶一双圆耳朵不自觉轻颤着,开始回忆在雍州城的种种。

  “难怪我见他便觉得亲切,难怪每当我与成荫哥遇险,他便会出手相救,难怪他老是色眯眯地看着你——”

  “那叫色眯眯吗?那叫含情脉脉。”云眠纠正。

  接下来又是觥筹交错,笑语不绝,云眠和冬蓬闲聊,又去和岑耀与赵烨说了会儿话,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中记挂着秦拓,只想寻个借口离席,奈何柯自怀劝酒凶残,实在是难以脱身。

  直至席过中巡,云眠才推说身子不适,向诸人告辞,先行离去。

  冬蓬知道他是急着去见秦拓,所以也没留人,只悄悄冲他挤眉弄眼。

  云眠走出了大帐,才走出不远,便见小径旁立着一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袭深色长袍,正对着面前的一从花出神。

  听见云眠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竟是周骁。

  “灯——周大哥,你怎么在这儿?”云眠嘴里问着,眼睛却朝四周望去,想寻秦拓的身影。

  “秦王身上有伤,我来接他,不方便进去,就在这等一会儿。”周骁顿了顿,又道,“秦拓已经先回帐中了。”

  “哦。”云眠知道他不喜自己,应声后便继续往前。

  “等等。”周骁却又叫住了他。

  云眠停下脚步,却见周骁突然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对他行了一礼。

  “云眠,过去我对你颇为冷淡,一则是因为你是灵,你的父亲是云飞翼,二则我也不愿少主和你多有纠葛。但后来我明了,你和少主之间情谊深厚,也是我太过心胸狭隘,从前种种怠慢都是我的过错,还望你见谅。”周骁郑重道。

  云眠慌忙去扶他手臂,又赶紧还礼:“周大哥千万别这么说,这些年始终是你在秦拓身边护持,每逢危难,总是你挡在他身前。要说抱歉,该是我才对,你是秦拓最信赖的挚友,是他心底认作兄长的人,我却从未好好以礼相待。原本就是我的过错,若周大哥不嫌弃,往后也请将我当作弟弟看待。”

  话音落下,两人都同时露出了笑意。过往种种隔阂,便在这相视一笑间烟消云散。

  两人又说了几句,云眠便与周骁告辞,返回军账。

  他本就不胜酒力,方才又实打实地喝了几杯,这时风一吹,酒劲顿时翻涌上来。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脚下绵软,却仍撑着没让人瞧出醉态,朝他与秦拓住的那方走去。

  今夜月光不错,他穿过器械场,虽无灯火,但也看得分明。正走着,身侧树影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云眠。”

  他循声转头,辨认了片刻,才看清来人:“……桁在师兄?”

  他立即就担心桁在有没有发现周骁,但转念就反应过来,若他真与周骁撞见,两人已经开打了。而且周骁若察觉到桁在靠近,必会先行隐藏起来。

  想到这里,他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

  桁在走近几步,借着月光端详他着他,语气温和地道:“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云眠忙推辞:“我没醉,只是有些上脸。就这么几步路,不用劳烦师兄送了。”

  “别强撑,和我客气做什么?”桁在伸出手,要去扶他胳膊。

  云眠忙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脚步虚浮地后退了半步,又赶紧站稳:“真不用送,师兄。”

  桁在的手僵在半空,末了缓缓垂下。他看着云眠,目光深沉而复杂,低声问道:“云眠,你为何一直躲着我?”

  “躲着你吗?没有啊。”云眠抬起眼,茫然地摇摇头,“师兄,你和我父亲是故交,我很小便识得你了。虽然称你师兄,可在我心里,一直是将你当做长辈敬重的。”

  “长辈?”桁在嘴角抽了抽,像是被这个词刺伤,最终化作一抹极苦的笑,“我不是你的什么长辈,我也从未想过,要以这个身份站在你身边。”

  云眠觉得桁在这话实在是古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只立在原地。

  桁在又道:“还记得去年,我和你一起看星海吗?你仰头看着天空,说愿此生所见的每一次星垂平野,每一次月落日出,身侧都有同一人。当时我便想说,那人可以是我。无论你是想看星河还是人间,是想驻足还是远行,我都愿意,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云眠一怔,刚想说我何时和你去看过星海?话未出口,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确有那么一次,他跟随桁在去清理临漠原的魔,返回时在路上小憩。当时他抬头看天,沉醉于满天星河,心中所念所盼的,便是秦拓能在身旁就好了。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不想这番话竟然让桁在听见了,还酿成这般误会。

  “云眠。”桁在继续道,“自你长大后,我待你便不止是师兄待师弟的心意了。”

  他垂头看向自己腰侧:“你上回送我的绦子,我也一直佩戴在身上。”

  云眠顺着望去,见其腰际悬着一枚绦子。他想起上次门派大比,他拔了头彩,彩头里有一批配饰,他随手便赠给了相熟的同门。桁在当时也在近旁,他便递了一枚过去。

  那不过是寻常赠礼,与赠与他人的并不二致。怎想到竟会被他贴身佩戴,听那口气,还被视作了独一份的信物?

  云眠只觉得额头发紧,心道这误会可太深了,简直荒谬,必须得给他说清楚。

  “师兄,你误会了。”云眠语气郑重,字字清晰,“我对你从来只有同门之谊,以及对年长者的敬重。那夜星下所言,不过是我一时自语,并非对你诉说。至于那绦子,也只是随手分赠同门,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桁在神情一黯,目光仍紧锁着他:“你只是尚未看清自己的心意,难道你从未察觉,我一直对你——”

  “谁耐烦去察觉那不相干的人,肚肠里拐着什么弯绕?”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云眠倏然回头,桁在也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那兵械架的背后,缓缓步出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宽大的黑袍袖口随风轻荡,长发披散肩头,脸部隐在暗处,看不真切。

  秦拓?!

  云眠顾不得去想秦拓为何会在这里,但酒意顿时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