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26)

2026-01-10

  秦拓为他买的风车就插在帐子上,悠悠地转,发出细细的声响。

  一切都浸在一种安详里,让他内心也充满了宁和。

  楼下传来秦拓的说话声,不高,隐约夹着伙计的应答,大约是他刚从街上回来,正吩咐伙计送热水上来。

  很快,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秦拓提着油纸包侧身进屋,再极轻地关上门。

  他刚把买回的热饼放在桌上,一转头,便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云眠正侧卧着静静望着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像蓄着一汪清泉。

  四目相对,云眠什么也没说,只从被中伸出两条胳膊,懒懒张开,像个孩子般讨要拥抱。

  秦拓快步上前,连人带被拥进怀里,急忙低声解释:“我出去买早点了,看你睡得沉,就没忍心叫醒。”

  云眠窝进他怀中,重新闭上眼,声音软得像是梦呓:“我知道,我不怕的,我知道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秦拓闻言,略微一怔,接着缓缓收拢手臂。他望向窗外那一方天空,目光深远且柔和。

  两人继续往前,越往落霞关方向,南允驻军少,人烟稀薄,道路两旁的景象便越发凄凉。沿途村落多是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木和荒芜的田地,还能瞧见战火留下的痕迹。

  “行行好,老婆子就剩这点活命的口粮了……”

  村子外的路上,一名老妇踉跄着追着一伙匪徒。

  “就他娘的小半袋芋头,也值得你这老东西纠缠不休?真是命都不要了。”

  那匪首猛地转身,抬脚将她踹倒在地,举刀便要砍。

  但那手还未落下,他颈上的头颅便飞了出去。其余匪徒还没瞧清发生了什么,便一个接一个倒下,喉间齐齐迸出血线。

  秦拓出现在满地尸体中间,面无表情地提着刀,将刀身往身旁一具尸体上一抹,拭去了刃上的血迹。

  云眠则快步上前,去扶起那倒在地上的老妇,温声道:“婆婆别怕,歹人已经都死了,不会再伤您。”

  老妇惊魂未定,只不住地道:“多谢恩人,多谢……”

  云眠望向四周:“婆婆,这一带兵荒马乱的,为何不搬去最近的县城住呢?”

  老妇深深叹了口气:“走了,地就没了。去了城里,我这样的孤老婆子,靠什么活命呢……”

  云眠转头,看向秦拓。秦拓不用他开口,便已会意,探手从怀里取出钱袋,朝他丢了过来。

  云眠接住,取出一块银塞进老妇手里:“这些银钱您收好,便是去城里,也足够您支个小摊,谋个活路了。”

  老妇握着银子,恍如梦中,双腿一弯便要跪下行大礼。

  云眠连忙托住她的手臂,她便只能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感谢。

  虽然替那村子清除了匪患,但四处满目疮痍,云眠心情变得沉重,也无心看山看水。两人索性不再乘坐马车,一人一匹快马,奔向了落霞关隘。

  落霞关隘位于一片湖面上,寻常人瞧不见,也感受不到,还有采藕人划着小船,从关隘虚影中穿行而过。

  但云眠与秦拓所见却是另一方景象,只见一座巍峨雄关悬浮于湖心上,四周法阵光芒流转,若有魔靠近,法阵便会示警。

  云眠站在岸边,望向湖心那法阵。虽然秦拓曾言自身已能完全收敛魔气,但他依旧有些担心,怕秦拓不能安然通过。

  秦拓知道他的顾虑,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放心,那法阵已经察觉不到我了。”

  落霞关隘的中心并非墙体,而是一道缓缓旋转的气流漩涡。两人足尖在湖面上连点,掠向了关隘。

  云眠奔至漩涡前,跃入其中,顿感天旋地转,一股失重感朝他袭来。待到他双脚再度踏上实地时,已置身于灵界。

  眼前不再是大湖,而是一条幽深峡谷。许是这关口常年冷清,鲜少有灵自人界归来,前方不远处,十余名监守此地的灵族正聚在一处闲聊,显得颇为轻松。

  云眠站在原地没动,注意着那群灵族,全身绷紧。要是秦拓过来后,法阵才示警,便护着他赶紧撤离。

  身侧的空气一阵微漾,一道人影迅速凝实。秦拓出现在了他身旁,法阵没有任何异常。

  不远处那群灵族已停止了谈笑,正齐刷刷地望向他们,又各自站起,目光里带着警惕。

  两人行至那群灵族跟前时,云眠亮出一面代表着无上神宫的身份玉牌:“诸位,我们是无上神宫弟子,受师命去了趟人界,今日才回来。”

  灵族们这才放心,恭敬行礼:“见过两位宫灵。”

  二人回礼作别,从容前行。待到行远了些,云眠终于松了口气,又驻足转身,望向秦拓。

  秦拓也停下脚步看向他,露出个询问的表情。

  云眠不做声,神情里透着几分紧张,还有按捺不住的雀跃,像个备好了得意把戏,急着要展示给人看的孩子。

  秦拓立即反应过来,将手一抬,笑道:“请。”

  话音方落,光芒骤绽,一道金龙破空而现。

  这是秦拓第一次见到云眠成年后的龙形,不由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龙身姿修长矫健,每一片金鳞都在日光下流淌着光泽。记忆中那稚嫩的小龙已然蜕变,连那对包子似的圆润小角也变得挺拔秀美,展现出金龙族的优雅与力量。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澄澈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正盯着他,一如当年那个会蹭着他撒娇的小龙。

  秦拓胸中情绪翻涌,一个字都说不出,热流瞬间冲上眼眶,差点就流下泪来。

  金龙见他久久不语,疑心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爪子有些紧张地轻轻刨了刨,龙尾也不安地蜷曲起来。

  秦拓终于缓过来,哑着嗓子颤声道:“小龙君,你可真俊俏。”

  金龙闻言,顿时放松下来,欢喜地绕着他游动了一周。忽然又侧过硕大的脑袋,斜睨着他,抬起一只前爪,老成地捋了捋龙须。

  他龙尾一摆,带着几分顽皮,轻轻扫过秦拓的下颌,随即长身腾空,化作一道流金冲向云端。

  秦拓的目光追随着那抹耀眼的金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炽热。他周身突然腾起赤色光芒,一只火红朱雀展开双翼,朝着金龙的方向振翅追去。

  金龙与朱雀并肩翱翔于云海之间,你追我赶,嬉戏玩闹,鳞羽交相辉映,在天空上拉出缠绵的金红弧线。

  但这片是被魔军占领的地界,很快便有魔骑着罗刹鸟追了上来。

  金龙昂首,龙息喷薄而出,几只罗刹鸟连同背上的魔瞬间坠落向下。朱雀双翼掀起烈焰,将其余几名魔兵尽数吞没。

  剩下一只罗刹鸟仓皇逃窜,朱雀展翅掠过,一记漂亮的回旋将它扇向金龙。

  金龙会意,轻巧摆尾,宛若击打毽子,又将其拍回。

  那罗刹鸟在两道身影间来回弹射,不过片刻便晕头转向,几欲晕厥。

  直到金龙玩够了,朱雀这才了结了罗刹鸟的性命。

  灵界的灵气也不多,两人玩闹一场,都感到灵力难以为继,便降落在地,重新化为人形。

  而这里距他们要去的炎煌山也已不远。

  两人步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炎煌山脚。秦拓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半山腰,云眠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直到他收回目光,再次提步,这才跟上,一前一后踏上了山道。

  一路上,秦拓始终沉默,云眠也未出声打扰他。因久未有人迹,山路早已被野草与荆棘吞没,难以辨认。云眠便放出银轮,将前方那些横生的灌木齐根削断,清出一条勉强可通的小径。

  两人一路向上,快到半山腰时,一片残垣断壁出现在眼前。荒草蔓生,几乎将废墟吞没,但仍能看出这里曾是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秦拓在村口停住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废墟,眼睛隐隐泛红。

  云眠终于轻声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不去了。”秦拓缓缓摇头,哑声道。

  秦拓转了个方向,绕过村子走向后山。走出几步,他伸手牵住了云眠。云眠察觉到他掌心冰凉,便将手指滑入他指缝,两人十指紧紧交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