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28)

2026-01-10

  “灵尊,我虽是魔,身体里却也流着朱雀族的血。”他冷笑一声,“灵尊事事都要插手,张口闭口灵界至宝,倒似忘了这涅槃之火是我朱雀族的东西,如今我以朱雀族人的身份,取走属于我族之物,何来擅闯一说?这里是朱雀族后山,真要论起来,灵尊来到这里,才算是擅闯吧?”

  “秦拓,自你觉醒魔族血脉那一刻起,你就与灵族再无半分关系。”胤真灵尊缓缓摇头。

  “你说不是便不是?当初玄戎就是这样被逐出灵界的?灵尊今日又想故技重施,怕是找错了对象。”秦拓唇角掠起讥诮,“灵尊这样百般阻挠,莫非是对这涅槃之火存有企图?”

  “此物于我无用。”胤真灵尊继续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夜谶已夺走两样灵界至宝,搅得人灵两界动荡不安,生灵涂炭。秦拓,饶你再会诡辩,涅槃之火也不能被你带走。”

  秦拓注视着面前的老者,多年来积郁的杀意再次在胸中翻涌。但云眠就在身侧,纵然当初云眠是被他从自己手里夺走,可与他到底也有了师徒情分,所以只将那杀意强行忍住。

  秦拓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取涅槃之火,是为了找到困住朱雀族人的须弥魔界。”

  “此言是何意?”灵尊目光骤凝。

  云眠连忙上前,将秦拓从岩煞嘴里听到的事一一告知。

  “师尊,朱雀族人被囚禁在须弥魔界之中,只有涅槃之火能寻到那处魔隙,也只有身负朱雀血脉者持有才行。”他轻声央求,“眠儿请师尊准许秦拓带走涅槃之火,去救他的族人。”

  胤真灵尊叹了口气:“眠儿,你在无上神宫神宫长大,心思单纯,不知人心凶险。他说此话是从岩煞嘴里听到的,可那岩煞也是魔,倘若其中有假,让他取走涅槃之火,后果不堪设想。”

  “师尊——”

  “眠儿,你在外面的日子已经够长了,不要再在这里,先跟着师兄师姐回宫。”灵尊说罢,转向身旁的两名弟子,“带云眠回宫。”

  两名弟子得令,朝着云眠走了过来。秦拓却突然跨前半步,挥动黑刀,一道凌厉刀气划过双方之间的空地,碎石迸溅,那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痕。

  “越此线者,杀!”秦拓吐出冷冷几个字。

  云眠被他挡在身后,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娘子……”

  秦拓却恍若未闻,沉沉目光从眉峰下逼视着胤真灵尊。那两名弟子也不敢再往前,只僵在原地,惶惑地望向师尊。

  胤真灵尊对那道刀痕看也未看,只缓声道:“秦拓,此地是灵界,云眠是我无上神宫门下弟子。你今日不仅要夺取涅槃之火,莫非还要当着我的面行掳掠之事,强行带走我的弟子?”

  这句话像一根淬火的针,刺入秦拓心中最痛处。

  父母身亡,云眠被夺走,两个相依为命的孤雏被迫分离,这些年的刻骨思念和痛苦,都统统涌上心头。

  “掳掠?何为掳掠?”秦拓掀唇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当年你害我父母,又令我与云眠自幼分离,饱尝离散之苦。这难道不是掳掠?”

  秦拓强压的恨意再也遏制不住,双目瞬间变得赤红,额上顶出一双漆黑弯角,口中大喝:“涅槃之火我要带走,人,我也要带走。”

  “娘子不要!”

  伴着云眠的惊呼,秦拓一刀劈出,磅礴魔气随刀势奔涌,化作一道黑色狂澜,直扑向胤真灵尊。

  胤真灵尊周身青光大盛,一道浮现着无数符文的巨大光壁凭空出现,将神宫众人护在其后。

  光壁与魔气轰然相撞,气浪向四周扩散。修为稍浅的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两名弟子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师兄!”云眠又是一声惊呼。

  秦拓身形猛然前冲,跃至半空,双手高擎黑刀,朝着胤真灵尊当头斩落。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魔气在刀身上凝成黑焰,其中流动的红色暗纹骤然发亮,宛如鲜血。

  胤真灵尊左手捏诀,右手拂尘陡然挺直,直刺半空中的秦拓。银丝过处,空气漾起了细密的波纹。

  两人若是对上,必有一人会受伤。

  两道银轮却在此时破空而至,飞旋着切入刀锋与拂尘之间。云眠不顾一切地飞身闯入,张开双臂挡在了两人中间。劲风吹散他的长发,脸上不见半分血色,眼见黑刀与拂尘同时朝自己袭来,他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却始终没有躲开。

  秦拓瞳孔骤缩,硬生生逆转刀势,胤真也强行收回拂尘。黑刀劈在右侧空地,一声巨响,那处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深而宽的沟壑,灵尊的拂尘则扫向左侧山壁,顿时击得岩壁轰鸣,乱石纷飞。

  “云眠!”秦拓踉跄落地,立即嘶声道。他脸色和云眠同样苍白,显然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他不轻。

  胤真强压下因灵力反冲而翻涌的气血,亦沉声喝道:“云眠!你做什么?你可知有多危险?”

  云眠没有看秦拓,只转身面朝胤真,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

  “师尊在上,秦拓只是一时愤言,徒儿知道您当年带走我,是为了救我。徒儿在神宫长大,蒙您多年养育教导,方能成人。师尊的恩情如山似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徒儿从未敢忘,皆深铭于心。”

  云眠抬起头,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语带哽咽,却字字清晰。

  “秦拓亦是徒儿此生至重之人,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要兵戈相向,生死相搏。”云眠重重叩首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哽咽着道,“徒儿年幼时,师尊总对我说,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去问您。此刻徒儿心痛如绞,求师尊指点,徒儿究竟要如何做,才能求得一个两全?”

  秦拓立于一旁,听到此处,眸中的戾气已消散殆尽,只是怔怔地望着云眠,眼底尽是心疼。

  胤真灵尊也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云眠,看着这名心爱的小弟子。

  那些年,一个又一个清寂的夜晚,他独自站在长廊的暗影里,远远望着宫门前那一小团身影。

  那孩子就那样孤零零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株长在石阶旁的小小植物,安静地望着道路尽头,安静地等待着。

  灵尊眼中的惊怒散去,显出几分柔软痛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缓缓开口,苍老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还带着妥协:“罢了,你们走吧。”又道,“这些年来,我未曾寻得朱雀族人半点踪迹,但愿你们能够找到。但涅槃之火只能用于寻人,待找到人后,立即归还,倘若另作他用,我决不轻饶。”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沿山径而行,两旁的神宫弟子默默跟上。

  “师尊。”云眠直起身,泪眼朦胧地冲着他背影道,“谢师尊容他带走涅槃之火,徒儿定会监管,绝不让他将涅槃之火用来对付灵界。”

  无上神宫一群人消失在山道尽头,秦拓走到还在啜泣的云眠身前,蹲下,将他轻轻抱起。

  他抱着云眠,一步步朝山下走去。怀中人偶尔发出一两声哽咽,细细地钻进耳中,每一声都刮着他的心口,又疼又软。

  云眠明明清楚他对胤真的仇恨,但这段日子以来,从未开口提过一句,更不曾劝他放下。可秦拓知道,若是此刻云眠真的说一句别再报仇了,他多年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决心,恐怕真要动摇几分。

  然而云眠也只是安静地趴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

  这无声的体谅,反而化作更沉的石,压得秦拓心里酸软得发疼。他不由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些,将那些说不出口的歉疚和痛楚,都化进这个拥抱里。

  下山后,秦拓又背着云眠走了半个时辰,一直安静伏在他肩头的人终于动了动,声音闷闷地响起:“我们是要去哪儿呀?”

  秦拓柔声问:“我们去关隘,离开灵界,好不好?”

  其实他这次来灵界,本是打算顺道去探望十五姨的,可她就住在无上神宫附近,现下肯定是去不成了,只能等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