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47)

2026-01-10

  沿途百姓从躲藏的地方窥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瞧见他们的皇帝金甲沾尘,策马如飞,竟是以身为饵,在怪兽爪牙前往复周旋。有人合十默祷,有人掩口哽咽,却都咬着唇不敢出声,怕惊扰了那些以命相搏的引路之人。

  这一刻,大家心头的恐惧悄然褪去,胸中涌起了为拥有这样的皇帝而生出的骄傲和自豪。

  秦拓此时也驾马冲进了城,云眠坐在他身前,一眼便看见了远处那山峦似的魑王。

  “在那边!”

  秦拓调转马头,朝着那方向疾驰而去。

  江谷生与翠娘两支骑队,自两个方向同时冲进西城校场,那魑王也嚎叫着追了进去。

  “起索!”

  一名校尉大喝,埋伏在四角的兵士猛然发力,十余条浸过桐油的粗韧套索自地上弹起,交错纵横,顷刻缠上魑王双腿。两侧骑兵打马反奔,绳索瞬间绷紧。

  “刺!”

  长矛手冲上前,数十柄铁矛齐出,刺向魑王胸腹。那矛尖与鳞甲相撞,迸出连串刺耳锐响,却只在它肚皮上划出数道浅痕。

  魑王暴怒一挣,筋肉贲张,执索的兵士被巨力带倒,滚作一团。

  江谷生和翠娘同时跃起,两柄剑刺向了魑王剩下的那只眼睛,但魑王吃过一次亏,早已警觉,不待两人跃近,便抬起一只巨爪,扫向半空中的两道身影。

  “小心。”翠娘拧腰回旋,嘴里喝道。

  江谷生也收住剑势,借力侧翻,躲开了这一击。

  魑王独目凶光毕露,巨爪砸落之处,沙石爆溅。它突然扭转庞大的身躯,冲向了江谷生,侍卫们脸色剧变,数人冲了上去,同时急声催促:“陛下快走。”

  江谷生双足沾地,立即提气后纵,但一只覆满黑鳞的巨爪已挟着腥风当头抓下。

  “陛下!”

  “谷生!”

  惊呼声中,一把银枪自远处飞来,那魑王独目瞥见,却毫不在意,只一心扑杀江谷生。

  直到银枪飞至身前,它才察觉枪上裹挟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它当即想要闪避,可庞大的身躯终究不够灵活,扑一声响,银枪扎进了它的脖颈,生生没入半截枪身。

  一骑飞驰而至,马背上载着两人,其中一人凌空跃起。

  秦拓在空中劈出黑刀,调动体内的涅槃之火,刀身上顿时腾起了烈焰,直劈向魑王面门。

  云眠也飞出了两道银轮,绕着魑王粗壮的脖颈飞旋切割,银光过处,黑鳞迸裂,血雾弥漫。

  他方才将龙魂之核的力量灌注于银枪之中,此刻枪身深陷魑王颈内,伤口处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纹,正从内向外灼蚀蔓延。

  “吼!!”

  魑王遭此重创,独目中终于闪过惊恐。它忍痛想逃,江谷生厉声下令:“拉索!”

  士兵们再次拉绳,几百人齐齐发力,硬生生让这巨兽的动作为之一滞。而就这瞬间,秦拓那把燃烧着金焰的黑刀已劈至眼前!

  一道红线自魑王眉心浮现,向下笔直蔓延。

  下一刻,它停下动作滞在原地,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沿着红线向两侧分开,再先后砸落在地。那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在原地晃了晃,朝着前方轰然倾倒,砸得地面剧震,冲起漫天尘土。

  见魑王终于倒下,士兵们丢下武器欢呼,相拥雀跃。远处一直提心吊胆观望的百姓们也激动不已,又哭又笑,整座城一片沸腾。

  江谷生喘息着缓了口气,见秦拓与云眠虽染血污,但没有受伤,面色稍稍一松,随即便看向了后方静静站立的翠娘。

  翠娘也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接着缓步上前,微哑着声音道:“陛下,我本就是来允安看您,谁曾想刚进城,就遇上了地动,还没来得及进宫。”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拓,只一眼,便认出了当年那名少年。

  “秦郎君。”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翠婶。”秦拓立刻抱拳,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云眠此时也凑了上来,笑着问道:“翠婶,你还记得我吗?”

  翠娘闻言,目光看向他带笑的眉眼,略一沉吟:“云小郎君?”

  “对呀!正是我!”云眠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看着眼前两人,翠娘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些欣慰,轻声叹道:“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你们都长得这么大了。”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又是一阵沉闷的震动,自远方隆隆传来。

  云眠侧耳细听,急道:“是雍州城里的魑王还未杀掉,我们得赶紧过去援手。”

  但几乎是同时,一声凄厉的惨嚎从雍州城方向传来,随即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浩大的欢呼声浪,山呼海啸般,即便隔着如此距离,也能感受到那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周大哥他们把魑王杀了。”云眠惊喜道。

  众人心头刚松,右边却又传来魑王的嘶吼声,其间夹杂着房屋崩塌的巨响。

  大家都转头看去,秦拓声音沉了下来:“那是北庭郡,城里的魑王还没有解决掉。”

  云眠知道那魑王若不除掉,那北庭郡会有无数人惨死,立即便道:“那我们赶紧去增援。”

  秦拓迅速掠向一旁,翻身上马,随即朝云眠伸出手。云眠将手递给他的瞬间,一个念头却划过心头,北庭郡是北允都城,他此刻要替北允杀魑王,江谷生会怎么想?

  这关系着一城人的生死,即使江谷生反对,他也依然会去,但还是下意识朝江谷生的方向看去。

  江谷生正静静看着他,未等云眠开口,已回道:“去吧,去保住那满城百姓。”

  云眠心头一暖,再无半分犹疑,握住秦拓的手借力上马,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出了城门,见远方旷野上依旧在激战,魔气翻涌,马匹嘶鸣,喊杀声震天,一时也看不出胜负。

  雍州城方向又奔来了几骑,正是周骁和白影他们。云眠见他们是朝着这方而来,不必询问,便知这也是要去驰援北庭郡。

  大家都扬鞭催马,一起朝着前方城池冲去。

  战场上,北允军正与南允军激烈交锋。北庭郡内出现魑王,不少北允士兵的亲人尚在城中,这些士兵心急如焚,但眼前战事胶着,无人能抽身去斩那魑王。

  “怎么办?我老娘还在城里啊。”一名年轻士兵格挡开劈来的刀锋,忍不住回头,声音带着哭腔。

  听着城内的惨叫声,一名老兵双眼赤红,嘶吼道:“这仗老子不打了,我要回去,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块!”

  周围十几名士兵顿时也无心恋战,立即跟着朝城池方向冲去。

  旬筘骑在马背上,正好看见了这一幕,面色一沉,喝道:“临阵脱逃,乱我军心者,杀!”

  他身边的傀儡魔兵应声扑出,数道魔气袭向那群士兵。那十余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余下士兵目睹此景,个个面色发白,不敢再有他想。

  城楼上,寇天衡僵立在垛口前。魑王正在城中肆虐,横冲直撞,房屋成片倒塌,百姓被巨口吞噬。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相爷。”一名亲卫声音发哑,几乎带着哭腔,“城内,城里伤亡惨重,要不要调一部分精锐回援,先杀了那怪物?”

  寇天衡猛地转头看向战场,咬了咬牙:“再撑一撑,不能回防。现在分兵,便是给赵烨可乘之机。你们别怕魑王,它杀人没那么快,但要是巫军顶不住,赵烨就会打进北庭郡,我们就真的完了。”

  话音刚落,城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有士兵转身喊道:“相爷,有几人像是南允灵军,正朝城门而来。”

  “关城门,快关城门。”寇天衡想也不想地喝道。

  城下几骑如电,云眠坐在秦拓身前,眼见那两扇城门正在合拢,当即提气高喊:“休要关门,我们特来支援北庭郡,诛杀魑王!”

  这声音清晰地传入城楼,正在推门的士兵停下动作,城楼上的守军也纷纷看向了寇天衡。

  “关门,给我关上。”寇天衡双目赤红,只嘶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