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马浑然未觉,依旧朝前狂奔。
周围场景又在此刻开始变化,天空褪去阴沉铅色,呈现出淡金色光泽,脚下荒原化作了无垠雪野,远处则是茫茫雪山。
他们此刻从人界又到了灵界。
秦拓转头,看见那三座城池还存在于原地,像是从人界剥离而出,烙进了灵界里。
“娘子。”
秦拓转身,便见云眠匆匆朝他奔来,衣袍和脸上还沾着尘土和血渍。
云眠瞧见了旬筘的尸骸,也来不及多问,只急声道:“这里胜局已定,我担心师尊和爹爹他们,想回神宫去看看。”
秦拓抬手擦掉他颊边的那点血渍:“好,我同你一道去。”
“云眠!”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莘成荫与冬蓬,正带着数十名无上神宫弟子朝这边跑来。
“云眠,我们想回宫。”跑在最前方的冬蓬喊道。
云眠点头:“我和娘子也正要赶去。”
此时战场上大局已定,旬筘已死,麾下魔兵溃不成军,人界联军在赵烨的指挥下,开始围剿剩余的傀儡。
赵烨从他们身旁驰过,勒住马缰高声道:“你们要做什么就赶紧去,此处收尾交给我们就是。”
这些泥偶魔兵已不足为惧,灵族众人纷纷赶往无上神宫,能够御空飞行的腾身而起,不善飞行的便跃上战马。
“尊上,三界无序交替,表明镇界石出了问题。镇界石位于灵界无上神宫,到此刻异象都还未停止,必是出了胤真也无法解决的变故,请允属下率魔军同往。”周骁道。
秦拓略一沉吟:“好。”
周骁当即喝令,魔军部众或骑上幽冥驹,或招来罗刹鸟,紧随着灵族众人,一起奔向了神宫方向。
金龙腾空而起,朱雀振翅跟上,一金一红两道流光,疾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
云眠担心师尊和父亲,飞得又急又快。秦拓侧身挨近,赤焰流转的羽翼在他背上轻轻一按:“别怕,灵尊和你爹是何等人物?夜谶想伤他们,还没那个本事。”
云眠听他这样说,心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些。
无上神宫前方的雪山顶上,罡风卷起细碎冰晶。夜谶周身魔气翻涌,将冰雪都染上一层暗色,秦原白与云飞翼,一个笼着烈焰,一个金芒吞吐,二人一左一右,与夜谶战作一团。
秦原白此前虽得胤真灵尊疗伤,终究还未完全恢复,云飞翼更是未来得及好好调理,虽是二人合力,也只是勉强抵住夜谶攻势,应对得有些吃力。
一道魔气撞在金龙胸前,庞大的龙身重重砸落雪地,溅起数丈飞雪。金光散去,云飞翼踉跄跪地,以手按胸,吐出了一口血。
夜谶见状,身形一转就要掠往后山禁地。秦原白却挡在他前方,双翼卷起滔滔灵焰,封住他的去路。
“云家主!”秦原白一边出招,一边急切出声。
“好……这一下,反倒将那堵在心口的瘀血震出来了。”云飞翼撑着地站起身,虽然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却大笑道,“痛快!”
夜谶只想去禁地阻止胤真,却一直被这两人给缠住,心头怒起:“云飞翼,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你这一点,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
“你算什么东西?连夜阑魔君半片衣角都比不上的货色,也配这般同我说话?”
笑声中金光再起,云飞翼已化巨龙,长吟震空,再度扑向夜谶。
禁地里狂风大作,胤真灵尊依旧立在风暴中央,还在不断将灵气灌入那镇界石裂痕中。虽然这些灵气远不足以修复裂痕,但也稳住了裂痕不再扩大。
他体内灵气正飞速流逝,心知这般强撑绝非长久之计,秦原白与云飞翼必须尽快赶来。
他心念方动,余光忽见禁地入口光影一晃,有人走了进来。
桁在手持长剑,被这猛烈的气流冲得微微踉跄,举袖挡了挡面前的气流,这才稳住脚步。
他先看向镇界石,又转向灵尊,急急道:“师尊,外面彻底乱了,三界来回更换。徒儿想着必定是此处出了变故,便赶来助您。”
胤真灵尊并未回头,灵力依旧源源不断注入石中裂痕,只平静地问:“桁在,你如何出来的?谁许你踏足此地?钟砚呢?”
桁在向前一步:“是钟叔让我来的,他说眼下镇界石危在旦夕,多一人便多一分力——”
“站住。”胤真灵尊冷声喝道,“你最好停步,若再近半步,休怪本尊杀了你。”
桁在愣了下,停步,端详着胤真灵尊,脸上的那层急切慢慢消失,神情变得阴冷。
他目光在灵尊和那镇界石之间来回,终是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接着又迈出两步。
他见灵尊依然维持着原姿势,摇摇头笑了起来:“师尊,您在吓唬徒儿。徒儿知道您为了维系这镇界石,本源早已亏空,这会儿更是腾不出手,只要灵气一撤,这石头怕是当场就要崩碎。”
他一步步走近,禁地里的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那张曾经清朗的容颜此刻浸满阴郁。
“我让你停步!”胤真灵尊声音里透出杀意。
桁在停下脚步,剑尖垂地,语气忽然低缓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哀切:“师尊,弟子一直都很敬重您,可您为何要这样对弟子呢?”
“孽障,你与夜谶暗中勾结,大敞界门,引魔族攻入灵界屠戮同族,这等弥天大罪,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灵尊怒声斥道。
“师尊——”
“过往我只当你是锋芒太盛,行事过激,尚可规训,可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我定要清理门户,绝不轻饶。”
桁在面皮抽动,眼中那点哀戚瞬间被狠意代替。他突然出剑,朝着胤真灵尊刺去:“既然师尊无情,那便休怪弟子以下犯上了。”
灵尊正将灵力渡向镇界石,闻得背后破空之声,头也不回,反手凌空一划。一道无形气劲飞出,撞得桁在剑势一偏。
桁在本能地退后两步,随即却又强行定住心神,死死盯着灵尊的背影,咬牙冷笑:“还想唬我。”
他周身灵力暴涌,提剑攻向灵尊,招招狠绝,皆取要害。
灵尊单手应对,身影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突然侧首,呛出一口鲜血。
桁在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攻势愈发急促凶猛。灵尊抬手,于空中划过数道残影,一朵青莲自他脚下绽开,瞬息便凝成一道屏障,横亘于二人之间,也将那镇界石护在其中。
“强弩之末。”桁在咬牙狞笑,催动灵力,刺向那青莲光障。
雪山顶上,灵光与魔气剧烈冲撞,三道身影已从半空缠斗至地面。秦原白肩上负伤,动作稍滞,夜谶便寻隙脱身,再度冲向禁地。
云飞翼却又挡在他身前。
云飞翼面色微白,却接连轰出龙息,硬生生阻住夜谶去路:“此路不通。”
夜谶刹住去势,怒极反笑:“你这条金龙当真可恶,真当本尊杀不了你?”
“杀我?”云飞翼啐出一口血沫,“你这种腌臜东西也敢称君?不过是个窃位小丑,我那儿婿秦拓才是魔族真君。”
夜谶眼中杀机暴涨,脸上那青紫色的黑纹凸起蔓延,狰狞骇人。他手中天罡魔刃乌光大盛,直刺云飞翼心口。
云飞翼身形迟滞半瞬,眼看那锋芒已至胸前,一道魔气屏障突然浮现,挡在了刀刃之前。
铛一声响,天罡之刃刺在那屏障上,竟再难寸进,一道冷冷的嗓音自头上方沉沉压来:“我爹说得对,我才是魔族真君。”
随着秦拓的话音,两道华光自空中俯冲而下,落地后光芒敛去,出现两道身影。
秦拓身着墨色长袍,面容冷峻,眉宇间自带威仪。云眠一身白袍,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凌厉中犹带着几分少年气。
两人一黑一白,秦拓沉凝厚重,云眠炽烈似焰,气质迥然,却又奇异地交融互补。
“鸾儿。”
“眠儿。”
秦原白和云飞翼同时出声。